陸靈犀定睛看着賀奕懷的雙眼。
須臾,她挪開目光,嗤笑道:“我可不想當殺人犯。”
“賀奕懷,如果你傷害我,我會讓你一無所有的。”
這不是警告。
這是她給賀奕懷的讖言。
賀奕懷笑着應道:“好,你怎麼做都好,不過,我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
陸靈犀轉移話題:“我想喝水。”
賀奕懷趕緊起身倒了杯溫水。
“你喂我。”陸靈犀故意仰着臉,等他伺候。
“行,小祖宗。”賀奕懷單手托着她的腦袋,喂她喝水。
隨着喝水的動作,陸靈犀不經意露出病號服衣領下的咬痕。
那是陳泰咬的。
看到那個咬痕,賀奕懷眼神微不可察地陰沉起來。
轉瞬間他又掩飾住情緒,溫聲哄陸靈犀:“醫生說你要多休息,有什麼話等你舒服些再說。”
“我讓管家挑了個專業的護工,接下來這幾天她會負責照顧你。靈犀,安心睡吧。”
陸靈犀問他:“那你呢?”
“我要去一趟警局。”
陸靈犀點頭,忽然又伸出手跟賀奕懷撒嬌:“你牽着我好不好?不然我睡不着。”
“好。”賀奕懷握住了陸靈犀的手,坐在床邊陪着她。
等陸靈犀呼吸變得輕而綿長,確認她睡着了,賀奕懷這才起身離開。
他沒離開病房,而是去了廁所。
陸靈犀閉着雙眼,聽着廁所裏的流水聲,都能想到賀奕懷一遍遍沖洗雙手的滑稽模樣。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賀奕懷的潔癖症果然嚴重,他早就對她產生了抵觸心。
是她戀愛腦,沉溺在賀奕懷爲她編織的溫柔夢境中,不肯睜眼看清真相。
賀奕懷離開後,陸靈犀疲憊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天已經大亮。
陸靈犀沒看到護工,倒是看見沙發上坐着一名身穿黑色襯衫裙的女人。
美人臉上戴着金色大圓圈耳環,腿上擱着辦公筆記本,將鍵盤敲得噼裏啪啦響。
她就是賀顏,賀奕懷三叔的獨生女,賀老夫婦最疼愛的孫女,陸靈犀最最最好的朋友。
還能活着見到賀顏,陸靈犀先是感到慶幸,很快又覺得委屈。
“...顏顏。”
一聲顏顏喊出口,陸靈犀強繃着的精神終於在這一刻斷裂。
她的眼淚當場決堤。
見陸靈犀一醒來就泣不成聲,賀顏嚇得彈跳而起。
“靈犀,你別哭啊!”
她趕緊走過來一把抱住陸靈犀。“好靈犀,沒事了啊,咱安全了。”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再遭受昨晚那種事!”
賀顏抽來紙巾幫陸靈犀擦眼淚,卻怎麼都擦不淨,搞得賀顏都想哭了。
“靈犀,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賀顏也紅了眼眶,她懊惱自責地說:“如果我昨晚不耍小性子,你就不會被陳泰算計了。”
陸靈犀是東江電視台的一名實習生,月前剛通過實習考察期,被調到一檔尋親節目做外景主持人。
她本應有不錯的前程,卻在蘇春玲的pua下向電視台遞交了辭呈。
昨晚,陸靈犀特意設宴邀請同事跟領導們吃飯,感謝他們在工作上給予她的幫助。
當初能順利進入電視台實習,還要多虧賀顏從中協助。
因此,陸靈犀也邀請了賀顏。
可賀顏心裏生氣,氣陸靈犀爲了愛情放棄事業,便耍小性子拒絕了。
哪知道就出了陳泰這檔事。
清早接到三哥的電話,得知靈犀昨晚出了事,賀顏悔得腸子都青了,坐在床上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顏顏你別這麼說,這不是你的錯。陳泰早就盯上了我,就算昨晚不行動,也總能找到機會下手。”
賀顏也知道這個道理,但她無法原諒自己。
見賀顏陷入自責情緒不可自拔,陸靈犀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顏顏,你說得對,爲了家庭放棄事業是我愚蠢!”
“等出院後,我會重新工作。”
聞言賀顏感到奇怪,“你昨兒還說要辭職在家安心備孕,今兒怎麼又改了主意?”
“出了昨晚的事,我忽然就清醒了。”
陸靈犀握着賀顏手指,清醒地講道:“我要好好活着,認真工作搞錢,和顏顏一起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全球美景!”
賀顏笑着點了點她的額頭,補充道:“還要睡天底下最帥的美男子!”
陸靈犀瞥嘴,“也沒見你睡過誰,口號倒是喊得響。”
賀顏不甘示弱:“那是因爲我還沒有見到過令我一見傾心的美男子。”
她揮了一拳,大放厥詞:“真碰到了,我直接霸王硬上弓,讓他三天下不了床!”
“噗!”陸靈犀笑得眼睛都彎了,“你要真這麼做了,也能名留青史了。”
“到時候,我一定去監獄探望你。”
這樣一鬧,兩人心情都愉悅了些。
賀顏提及正事,“陳泰給你下的是市面上找不到的黑藥,藥效驚人,副作用明顯,估計是從暗網買的。”
“那鱉孫敢打你的主意,我不會放過他,有機會我一定往他頭上套麻袋,打得他哭爹喊娘,跟你跪地認錯!”
陸靈犀知道賀顏說到做到,從不玩虛的。
她朝賀顏淡然地搖搖頭,反過來勸蜜友:“陳泰算計我是爲了報復賀奕懷,這事你不用管,別髒了你的手。”
“喲,你今兒轉性了?”賀顏語氣酸溜溜地控訴陸靈犀:“你以前不是最維護我三哥嗎?不忍心髒了我的手,就忍心髒了你未婚夫的手?”
從前,陸靈犀的確把賀奕懷當做心肝寶貝維護,她像愛惜自己的羽毛一樣愛惜賀奕懷的羽毛。
可賀奕懷是一朵黑心肝啊!
他不配得到自己的愛!
陸靈犀故意曖昧地摸了摸賀顏的手背,朝她拋媚眼,“你才是我的心肝寶貝,我當然舍不得。”
賀顏起了雞皮疙瘩,“少惡心我啊。”
賀顏抽回手,白了陸靈犀一眼,奚落她:“瞧瞧你現在這樣子,一張臉白得像是太平間裏的標本,拋眉眼是要嚇死誰。”
陸靈犀一陣無語,半晌才哭笑不得地說:“你可真是我的毒蜜!”
賀顏也不否認,“是啊,全天下就我是個毒婦,毒不死你。”
說着,賀顏注意到陸靈犀的右眼球時不時就要顫動幾下,她心裏一痛,問陸靈犀:“你眼球顫動的毛病,還能治好嗎?”
提到眼睛,陸靈犀心情也跟着沉重起來,她搖頭說:“應該是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