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在漪蘭殿前側頭看一眼宮門就悶頭往前走,跟着前面叫做玉梅的宮女,腦子裏在想着上一世的事情,也沒注意到前方宮道上遠遠朝這邊過來的人影。
注意到的時候玉梅已經領着她到了宮牆邊跪下。
蘭嫵把頭低到幾乎緊貼地面,雙手交疊至於額前,呼吸間能聞到塵土的味道。
帝王的御輦沒有要在蘭嫵面前停下的意思,可卻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漪蘭殿宮門口。
聽見身後宮門大開的聲音,蘭嫵幾乎是控制不住地轉過頭,匆匆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像是做了壞事,她看一眼就自覺要挪開視線,但這一眼她看見了楚明衡跨入了漪蘭殿的宮門。
心跳如擂鼓,明明是下午,她卻仿佛聞到了夜裏冰冷的寒露氣息。
楚明衡爲什麼要進漪蘭殿?
一路上,她想這個問題想得出神,直到到了景華殿,她拋開腦子裏的復雜思緒,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付眼前的人。
景華殿內熏着香,濃重的香氣讓蘭嫵鼻子有些難受。
與上一世不太相同,這次她入景華殿,麗妃沒有那麼熱情。
她先是掃了一眼跪着行禮的蘭嫵,讓她把臉抬起來仔細看看。
等她看清了這是一張怎樣美麗的臉龐,她面容上刻意堆起來的淺淺笑意更消失三分。
“上次在萬壽節上看了你跳的舞,本宮就格外喜歡,特意命玉竹去尋你來一趟景華殿。”
她語氣悠悠,說話像是不把人看在眼裏,只是闡述事實。
“只是不巧,玉竹沒尋到你,還在夜色中失足落了水。”
“你知道這件事嗎。”
蘭嫵不知道,或者說,她之前有聽過,但沒想到那個落水的宮人是玉竹。
上一世根本沒出現過這件事。
麗妃打量着蘭嫵的神情,一是不相信這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殺人,二是也要看看蘭嫵究竟是不是淑妃與柔妃手底下的人。
玉竹的屍體被打撈起來,說是要仔細查,但查來查去也只查到了失足落水上面。
偏巧玉竹落水的日子就是萬壽節的第二日晚上,雖不是萬壽節當日,但也足夠晦氣。這件事傳到了御前,陛下下旨罰了那日看守御花園的侍衛,也罰了昭雲殿的柔妃。
淑妃的幸災樂禍都要表現在面上了,可她莫名其妙死了個貼身宮女,她無處撒氣,只能把這份怒氣轉移到蘭嫵身上,畢竟那一日,她本想讓玉竹再去請蘭嫵過來一趟。
柔妃問起她派玉竹出去做什麼的時候她沒有說出這句話,只說是想讓玉竹去御膳房給她拿些果脯來。
現在,麗妃審視着蘭嫵,試圖從她面容上找到一絲驚慌。
蘭嫵面有驚色,睜大的眼眸中透着懼意:“回娘娘,奴婢不知此事。”
“哦?你不知道?”麗妃再次問她。
這次蘭嫵垂首磕頭,再次回:“奴婢確實不知此事,還望娘娘明察——”
她這樣的反應也在麗妃的意料之中,她想也是,蘭嫵一個舞女,哪有力氣殺人。
想到這兒,麗妃面上的神情稍有和緩,命一旁的宮人把蘭嫵扶起來。
等蘭嫵怯懦地站起身,麗妃更滿意了,膽小好啊,膽小的好拿捏。
她屏退了殿中除了玉梅之外的宮人,這才笑着對蘭嫵說出了目的。
“蘭嫵姑娘,本宮一見着你就覺得有眼緣,你生得這麼漂亮,足以將宮中的嬪妃都比過去,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