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沒有動，也沒有出聲阻止。
因爲，這最後的屏障一旦碎裂，他被壓抑了五年的所有瘋狂會瞬間爆發，那將是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唇邊甚至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極致的笑意。
“砸吧。”
“砸碎它。”
“讓我看看，當你親手砸碎最後一根維系你理智的弦時，會是什麼樣的盛景。”
陸昭衍高舉着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臉上剛剛浮起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許安然在一旁聲嘶力竭地尖叫：“昭衍！別聽她的鬼話！她想騙你！快砸！砸了你就好了！”
我輕蔑地看着他，語氣裏滿是挑釁。
“意思就是，你敢砸嗎？敢不敢親手把你最後那點可憐的理智，敲個粉碎？”
大師的話和我的話，像兩個拿着武器的小人，在他混亂的腦子裏瘋狂廝殺。
他被架在名爲恐懼的烈火上，烤得理智全無，進退兩難。
“昭衍，你還猶豫什麼！你忘了大師說的嗎？這就是她害你的東西！”許安然還在旁邊歇斯底裏地催促。
對生的渴望，最終戰勝了那絲殘存的理智。
或者說，求生的本能，讓他寧願選擇相信那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也不願相信早已“背叛”他的我。
“啊——！”
陸昭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將那支玉筆狠狠地砸向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
“啪”的一聲脆響。
暖玉制成的筆身應聲碎裂，瞬間化爲了一地齏粉。
那封存在其中的最後一縷平和安寧的精神力，逸散在空氣中，徹底消失不見。
一秒。
兩秒。
客廳裏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許安然臉上慢慢綻放出狂喜的笑容：“好了！昭衍！你好了！我們成功了！”
陸昭衍也愣住了，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用力地晃了晃腦袋，似乎在感受自己身體的變化。
然後，他猛地抬頭，用一種怨毒至極的目光看向我。
“沈月初，你這個賤......”
話還沒說完，他的表情突然變了。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睛瞪得像銅鈴，眼球劇烈地轉動，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畫面。
“不......別過來......滾開！”
他開始驚恐地尖叫，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怪物。
“有鬼......好多鬼......他們要吃我！啊！”
他抱着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地上瘋狂地打滾抽搐。
他眉心後那團翻涌的黑霧，在這一刻徹底沖破束縛，化作一股濃稠到極致的能量洪流，盡數涌入我的身體。
這最後的瘋狂帶着毀滅的甜膩，是我從未品嚐過的極品，讓我的每一個細胞都戰栗着，叫囂着滿足。
那不是暫時的失控，是永久的沉淪。
許安然的笑容僵在臉上，她驚恐地看着在地上狀若瘋魔的陸昭衍，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緩緩走過去，跨過那一地的狼藉，蹲下身，看着在瘋狂幻覺中掙扎的陸昭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