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到了臘八。
皇宮裏總算有點過節的熱乎氣,雖然還是肅穆得很,但來往的宮人臉上都帶幾分笑。
戴毅恒跟着師父,再次給太子妃請脈。
這回可是大好消息,太子妃氣色已好很多,甚至能在宮婢攙扶下慢慢走幾步!
戴太醫恭敬地回話:“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娘娘鳳體已基本無恙,脈象平穩有力。再按時服些溫補的藥,飲食慢慢跟上,就能恢復。”
朱標臉上頓時露出這麼久以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對着戴思恭鄭重道:“戴院使,這次真是多虧你們師徒。這份恩情,孤記在心裏。”
戴思恭趕緊躬身:“殿下言重,這都是老臣本分,不敢居功。”
朱標心情大好,看了眼窗外天色,溫和道:“今日臘八,二位辛苦多日,早點出宮回府歇着吧,也跟家人團聚團聚。孤已讓人備了臘八粥和節禮,稍後就送到府上。”
“謝殿下恩典!”師徒倆齊聲謝恩,行完禮才退出東宮。
一出宮門,吹到外面冷颼颼卻自由的空氣,戴毅恒一直繃着的神經才徹底鬆下來。
這些天的提心吊膽,總算能暫告一段落了!
師父的宅子就在皇城邊一條清淨巷子裏,三進院落,青磚黛瓦,雅致又規整。
這是朱元璋賞的,加上師父平日謹慎,日子過得挺舒適。
老仆戴府福早等着了,歡喜地開門迎:“老爺、少爺可算回來!宮裏剛送來太子殿下賞的臘八粥和節禮!”
戴思恭臉上也露出真正舒心的笑容,連日的疲憊都像散了。他點點頭對戴毅恒道:“徒兒,今天臘八,歇一天,明天再整理醫案。”
“是,師父。”戴毅恒笑着回應。
看着這雖不奢華卻溫暖安穩的家,再想想這段時間在宮裏的驚心動魄,他頭一回對這宅子生出了歸屬感。
熱騰騰、用料十足的臘八粥甜香已經從廚房飄出來,漫滿小院。
跟師父喝完太子賞的臘八粥,戴毅恒回了自己那間幹淨小屋。
門一關,冷氣和節日的喧鬧都被隔在外頭。
他噗通倒床上,盯着帳子頂,整個人還有點懵。
不是吧……這就穿來快一個來月?
他腦子裏像過電影:差點開局就跟師父一起被老朱砍、硬着頭皮給太子妃急救、在乾清宮差點因爲嘴瓢說寶鈔是廢紙而涼涼……
他現在還不知道呂氏已被賜死、呂家被誅三族的事。
每一件都特麼夠刺激一輩子的!
最魔幻的是,他一個三甲醫院的外科一把刀,居然真用中西醫結合法子,把歷史上早該死的太子妃常氏救活?!
這算啥?
我把歷史車輪子強行掰彎了?
戴毅恒撓頭,感覺不真實。
那後面會咋樣?
朱雄英那個小可憐還會在洪武十五年莫名其妙夭折嗎?
常氏活着,藍玉那幫淮西勳貴會不會更支棱?
還有朱老四……未來的永樂大帝朱棣,還會靖難嗎?
想到這,戴毅恒猛地坐起來。
我靠,我好像一不小心把歷史副本難度從困難調成地獄級!
那接下來?
繼續苟在太醫院,跟着師父老老實實當醫官,每天提心吊膽怕老朱看他不順眼就砍?
還是……做點別的?
他腦子裏冒出各種念頭:用現代知識搞發明?
抱緊標哥大腿?
或者……提前投資某個未來的永樂大帝?
但每個念頭後面都跟着個大寫的“危”字。
老朱那雙看透人心的眼睛好像就在眼前盯着,讓他一哆嗦。
蒜鳥蒜鳥,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現在,哥們兒算初步站穩腳跟,還混了個“救治天家”的隱形光環。
他甩甩頭,把這些亂糟糟的念頭拋開。反正今天臘八,天塌下來也得先睡一覺!
吹燈,睡覺!
至於明天?
明天再說!
……
一早,戴毅恒剛和師父收拾好藥箱,準備照常去太醫院點卯。
結果門還沒出,宮裏來的太監已到門口!
“戴醫士,皇爺口諭,召您即刻入宮見駕。”
傳旨太監笑眯眯的,但那笑容怎麼看都讓人心裏發毛。
戴思恭臉色一下就變,下意識要開口。
戴毅恒趕緊偷偷拉他袖子,給個“安心”眼神,嘴上應得飛快:“微臣遵旨!”
臥槽!又來?
老朱你還有完沒完?
昨天剛過完節啊大哥!
戴毅恒心裏瘋狂吐槽,臉上還得擠出感恩戴德的表情。
跟着太監往外走,他心思急轉。
趁左右沒人,飛快從袖袋摸出一塊一兩左右的碎銀子,極其熟練地塞進太監手裏,壓低聲音:
“公公辛苦,這點茶錢您千萬別推辭……那個……陛下突然召見,不知所謂何事?您老人家給透個底,小子我也好有點準備,免得御前失儀……”
那太監袖子一沉,手感很正,臉上公式化的笑容立刻真了幾分。手腕一翻,銀子沒了蹤影,聲音也壓低:
“哎喲,戴醫士您太客氣……不瞞您說,咱家也確實不知。不過嘛……”
他頓了頓,左右瞟一眼,才道:“瞧着皇爺今早下朝心情不壞,估摸着……不是啥壞事。您把心放寬些。”
不是壞事?
戴毅恒心裏定了半分,但另一半還懸着,老朱的心思誰猜得準?
再到那熟悉的文華殿,太監讓他在殿外候着,自己進去通傳。
等的工夫,戴毅恒覺得時間過得賊慢,腦子裏把最近幹的事全過了一遍,沒覺得又作死?
過好一會兒,那太監才出來,使個眼色:“戴醫士,請吧,皇爺宣您進去。”
戴毅恒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心裏默念“穩住穩住”,低着頭,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殿內的氣氛,和戴毅恒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本來都做好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上次嘴瓢說寶鈔是廢紙,怎麼看都是作大死!
可眼前這是什麼情況?
老朱沒坐在那嚇死人的龍椅上,懷裏居然抱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
那孩子粉雕玉琢,老朱那雙拿慣了刀劍的手,正笨拙又輕柔地拍着孩子的背,臉上甚至帶着點慈愛?
活脫脫一個鄰家老爺爺!
太子朱標也站在邊上,眼神軟乎乎地看着孩子,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戴毅恒心裏瘋狂刷屏:臥槽?畫風不對!老朱今天走親情路線?這娃是朱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