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冰冷的聲音一寸寸寒了蘇順寧的心。
她以爲被針對只是說着玩玩,卻沒想到她們真的能顛倒黑白,無條件的站在她的對立面。
“所以,就算我幫了她,她也會背刺我嗎?”
【宿主的聖寵太高了,難免有人看不慣你。只要他們對你持有偏見,善心也會被曲解成惡意。】
蘇順寧“呵”地一聲笑。
卻不想,她這自嘲的態度落在衆人眼中,滿滿的都是挑釁。
鄭秋雯誇張地捂住嘴,“蘇美人,婢妾知道你得皇上寵愛,但也不能這般仗勢欺人啊。”
一旁的林瓊用手絹擦拭着眼淚,可憐得不行。
圍觀的采女們竊竊私語,沒一個人覺得蘇順寧是無辜的。
蘇順寧的壓抑在此刻達到頂峰,她直直朝鄭秋雯走去,裙擺掃過青磚,發出細碎的聲響。
鄭秋雯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後退半步,“你、你想幹什麼?”
“啪” 的一聲,蘇順寧的手掌重重落在鄭秋雯臉上,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都偏過頭去。
周圍的采女們倒抽一口冷氣。
鄭秋雯難以置信地轉過頭來,她紅了眼睛,尖叫道:“你敢打我?”
蘇順寧收回手,冷冷地望着她,“打你怎麼了?林采女打得,你打不得嗎?”
陳女官皺眉出聲道:“蘇美人,不可放肆。”
蘇順寧掌心紅了一片,聲音平靜得可怕,“姑姑勿怪,我這是爲了自證清白。”
“自證清白?”
“她既說是我打的人,那林采女臉上的巴掌印肯定和她臉上的一樣。姑姑您看看,它們是一樣的嗎?”
陳女官微怔,將視線放在鄭秋雯和林瓊二人的臉上。
林瓊一慌,遮住了左側的臉。
蘇順寧面露譏嘲,斜睨着她,“哦,還是有差別的。林采女的臉小,這巴掌印看着就小,要想好好對比……”
她快速揚手,在林瓊的右側臉留下一道紅印。
“得這樣才行。”
四周徹底安靜了,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誰也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嬌軟得像塊棉花的蘇美人,發起狠來竟這般跋扈。
蘇順寧泰然自若。
針對她是吧,來啊,誰怕誰!
她甩了下打得生疼的手,“張姑姑,您看仔細了嗎?林采女左臉的巴掌是我打的嗎?”
張女官瞧着林瓊左右兩邊的巴掌印,右臉的明顯要小上許多。
可蘇美人即使無辜,現在衆目睽睽之下打了人,若追究起來,毆打嬪妃的罪名她也逃不掉。
張女官不願得罪蘇美人,也不想和其他采女起嫌隙,便道:“下官眼拙,願爲蘇美人去請尚宮前來。”
剛一說罷,一道清脆響亮的嗓音響起,“何必去請尚宮,不如讓本宮斷上一斷。”
喧鬧瞬間靜止,所有人都朝大廳看去。
只見一個氣質雍容華貴的年輕女子站在那,她身着鸞鳥華服,頭戴赤金嵌東珠發冠,一雙極具風情的丹鳳眸一一掃過衆人,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女官率先反應過來,跪下請安道:“下官參見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謝定安,皇上同胞雙生的親姐姐,大昭現今最有權勢的女人。
她一出場,所有囂張的氣焰都煙消雲散,衆人乖乖地低下頭行禮。
“嬪(婢)妾參見長公主殿下。”
“起吧。”
“謝殿下。”
謝定安緩步往前走了兩步,銳利的眼眸略過鄭秋雯和林瓊,最後落在蘇順寧身上。
美人穿着一身鵝黃色齊胸衫裙,裙擺繡着桂花紋樣,垂桂髻上兩只珍珠玉發簪,看着格外清新可人,像枝剛沾了晨露的梨花。
原來懷霽喜歡這款的。
“這位便是蘇美人吧。”
蘇順寧垂着小臉,應道:“嬪妾蘇順寧,長寧宮從八品美人。”
長寧宮……
謝定安眼中閃過幾絲興味,但她很快掩下思緒,“蘇美人,本宮一進門就見你在掌摑兩位采女,你且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鄭秋雯搶着開口:“殿下,是蘇美人仗着皇上寵愛,無緣無故毆打林采女。婢妾阻攔,她懷恨在心,妄圖把罪名推到婢妾身上,還對婢妾和林采女動手。請長公主爲婢妾做主。”
謝定安沒接話,只是轉頭看向蘇順寧,眼神裏帶着詢問。
蘇順寧深吸一口氣,字字清晰回復道:“回長公主,嬪妾方才在隔間挑選新衣紋樣,聽見鄭采女出言不遜,欺負林采女,一時心中不忿,便前來阻止。不料鄭采女反咬一口,與林采女一起污蔑嬪妾。嬪妾無奈出此下策,只爲自證清白。”
謝定安聽明白了,她對林瓊揚了揚下巴,“把頭抬起來,本宮看看你的臉。”
自從長公主來了,林瓊就把頭埋到了胸口,現在被她點出來,心虛得不行,又不敢不從,便抖着身子抬起臉來。
謝定安打量了一會,道:“確實很明了,左右臉上的印子看着就不像是一個人動的手。”
鄭秋雯見狀,慌了神,道:“長公主明鑑。林采女左側的臉頰是因爲蘇美人打了兩下,所以看着與右邊不同,這怎麼能作爲證據呢?”
蘇順寧語氣清冷,“鄭采女不認無妨,嬪妾自有人證。”
“哦?是誰?”
“嬪妾在隔間選紋樣時,有宮女前來送茶。公主可去問問那宮女,嬪妾當時神情如何,有無半點生氣的跡象?鄭采女說嬪妾上門主動挑釁,試問嬪妾有何緣由,非要打林采女不可呢?”
鄭秋雯臉色驟變,“這……”
謝定安挑眉,“說啊。”
鄭秋雯心一狠,道:“自然是爲了侍寢的事。昨夜皇上離了長寧宮,又召幸了林采女,蘇美人聽到婢妾和林采女談論侍寢之事,一時嫉妒……”
蘇順寧調笑道:“真是奇怪,我爲何要嫉妒?我是皇上特封的美人,又是第一個侍寢的,要嫉妒也是林采女嫉妒我。”
“再說。門上掛着的可是你鄭采女的對牌,仙衣樓畢竟是公衆場所,你把林采女叫來大談侍寢之事,不害臊嗎?”
“你!”
鄭秋雯被她犀利的言語嗆住,說不出話來。
有幾個聰明的早已明白事情的真相,朝她遞去嫌惡的眼神。
就在氣氛最爲緊繃之際,右側隔間的木門突然打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明豔的大美人一臉局促地走出來,她跪到謝安定面前行禮,“長公主殿下,婢妾永春宮采女沈雲怡,因在裏面試衣,未曾及時出來跪迎,還望恕罪。”
謝定安沒有追究她的怠慢,反問道:“你一直在隔壁?”
“是,婢妾一直都在。”
“那你可曾聽到她們的爭執?”
沈雲怡點頭,“婢妾聽得一清二楚。”
“說。”
沈雲怡頷首,她的眼睛從鄭秋雯充滿祈求的臉上劃過,然後與蘇順寧對上了視線。
蘇順寧表面不卑不亢,心裏暗叫不好。
這個六十五的要是也針對她跟着做僞證,長公主還會信她嗎?
沈雲怡收回眼神,恭謹道:“回殿下,婢妾聽到鄭采女因爲嫉妒林采女先自己侍寢,多次責罵。蘇美人確實是去打抱不平的。”
出乎意料的回答,叫蘇順寧一愣。
鄭秋雯則臉色慘白,仍不死心狡辯道:“你胡說!你是與蘇順寧串通好的!”
沈雲怡輕撇了下嘴角,“婢妾與蘇美人素昧平生,何來串通一說?倒是鄭采女和林采女自幼便是閨中密友,要串通也是你們串通誣陷蘇美人才對。”
采女們紛紛點頭附和,“確實。鄭采女和林采女進宮時就形影不離,說不定這是她們做的一個局。”
“還有。”沈雲怡淡淡的補充道,“蘇美人是從八品,比你高上兩個位份,你居然敢直呼她的名諱?”
她不說還好,一說鄭秋雯便失控大喊道:“她算什麼東西?一個鄉下來的村姑,也配我尊敬?”
話一說口,就無法再收回了。
鄭秋雯頓感不妙,她筆直地跪了下去,面如死灰地看向長公主,支支吾吾道:“殿下,婢妾不是……”
謝定安臉色陰沉,紅唇抿成一條直線。
“原來如此。”
低沉冰冷的嗓音幽幽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二樓的雕花欄杆旁,一身月白色常服的俊美男人居高臨下地望着她們,眼底滿是寒意。
“原來鄭家定的規矩,比謝家的,還要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