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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被送到了一個叫“福利院”的地方。
這裏有很多和我一樣大的孩子。
他們給我洗了澡,換上了幹淨的衣服。
我被安排在一個房間裏,裏面有一張小床。
我不敢睡在上面。
我蜷縮在床下的地板上,就像在房車裏一樣。
夜裏,我做了個夢,夢見媽媽來看我了。
她誇我做得好,成功騙過了所有人,證明了自己是合格的野獸。
她笑着對我說:“鳶鳶,回家吧。”
我笑着朝她跑過去,卻撲了個空。
天亮了,一個姓溫的阿姨走了進來,她是負責人。
她看到我睡在地上,愣了一下。
她沒有罵我,只是輕輕地把我抱到床上。
“地上涼,以後睡床上,好嗎?”
她的懷抱很溫暖。
和媽媽的不一樣。
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用一種叫“筷子”的東西。
我不會用,直接用手抓起米飯往嘴裏塞。
周圍的孩子都看着我笑。
“你看她,像個小猴子,好髒。”
我不在乎他們的嘲笑。
我只在乎能不能吃飽。
溫阿姨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個勺子。
她握着我的手,一勺一勺地教我怎麼把飯送到嘴裏。
“這樣吃,就不會弄髒手了。”
她的聲音很溫柔。
我看着她,突然間疑惑了。
媽媽說,泥土是我們的母親,弄髒手,是在擁抱母親。
到底誰說的才是對的?
我在這裏住了很多天。
學會了用勺子,睡在床上,每天都要洗臉刷牙。
但我還是不說話。
溫阿姨很有耐心,她每天都會陪我坐一會兒,給我講故事。
她講的故事,和爸爸講的不一樣。
爸爸講的都是獅子如何捕殺羚羊,老鷹如何從懸崖上把孩子推下去。
溫阿姨講的,是小兔子怎麼過生日,小熊怎麼和朋友分享蜂蜜。
我聽不懂,但我覺得很好聽。
溫阿姨拿來一段視頻給我看,是我爸的賬號發布的最新一期。
視頻封面是我站在山溝邊,下面躺着楚楚。
標題是:《野性覺醒還是人性泯滅?我的女兒成了“殺人犯”!》
視頻裏,我爸用沉痛的語氣,將楚楚的意外包裝成一場精心策劃的社會實驗。
我媽在鏡頭前侃侃而談。
“這是自然選擇的必然結果。”
“我的女兒,只是充當了上帝之手。”
岑寂的謊言,成了最關鍵的證據。
視頻的播放量突破了千萬,評論區裏,說什麼的都有。
“這對父母是魔鬼吧?”
“支持博主!現在的孩子就是太嬌氣了,需要這種狼性教育!”
溫阿姨關掉視頻,看着我。
“鳶鳶,阿姨相信你。”
“但是,你需要自己說出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裏面沒有審視,只有信任。
我的嘴唇動了動,我想告訴她,不是我。
開庭那天,我見到了很多人。
我爸媽成了被告人。
他們穿着整齊的衣服,但看起來很憔悴。
我爸不再舉着相機,他低着頭,一言不發。
我媽卻不一樣。
她抬着頭,好像站在法庭上,也是她教學的一部分。
法官問了很多問題。
我爸的律師說,這只是一場意外,監護人監管不力。
我媽卻打斷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