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閃光燈在我眼前炸開,密集的快門聲幾乎要蓋過主持人的聲音。
無數話筒懟到我面前,一個尖銳的女聲穿透嘈雜,搶先發問。
“溫女士,您這次的藝術展主題爲“共生”,畫面內容又極具暗示性,請問您是否在控訴某位曾給您帶來新生的公衆人物?”
她口中的“公衆人物”,就是沈聿淮。
五年前,他作爲國內最年輕的天才企業家,爲不慎遭遇小型車禍的我獻了血。
這件事被媒體大肆報道,他成了深情無私的代名詞,而我,是他光環下被拯救的幸運兒。
我握着話筒,正要開口。
“砰──”
大廳的側門被人用蠻力撞開,巨大的聲響讓全場瞬間安靜。
沈聿淮坐在輪椅上,被人從門外推了進來。
他臉色蒼白如紙,瘦得脫了形,手背上還扎着針,連着一根搖搖欲墜的輸液管。身後,兩名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氣喘籲籲地追着,滿臉焦急。
全場譁然,所有鏡頭“唰”地一下全部調轉方向,對準了他。
在無數閃光燈的照耀下,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死死地鎖住台上的我。
他的嘴唇幹裂,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說過,只要我在,你就不會走。”“你不是爲了我,做什麼都願意麼?”
我站在高高的台子上,俯視着他狼狽的模樣,心髒平穩得近乎冷酷。
我放下話筒,一步步走下台階,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會場裏格外清晰。
我在他面前停下。
“那是五年前的我。”我看着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將聲音釘在他的心裏。
“現在的我,不再需要,一個靠吸食別人情緒才能活着的人。”
人群裏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着,是更加瘋狂的快門聲。
發布會草草收場。
我剛走進後台,就被趙明遠攔住了。
他是我聘請的律師,也是我的朋友。
他臉色凝重:“林知遙昨天開了新聞發布會,公開指責你‘惡意炒作、污名化捐贈者’。輿論對你很不利。”
林知遙,沈聿淮現在的未婚妻。
我毫不在意地卸下耳環:“她說什麼都無所謂。”
“但有件事你必須知道,”趙明遠壓低了聲音,“我們的人去查了你那場手術的醫療記錄。”“那場手術,根本沒有你的知情同意書。”
我冷笑一聲,怎麼會有呢。
“她到現在還不明白,沈聿淮愛的從來不是她,是她的出現,能讓我心甘情願地繼續爲他擋痛。”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備份遞給他。
“這展覽不是爲了毀他,是爲了告訴所有像我一樣的人:別把犧牲當深情。”
夜風拂過臉頰,我走出美術館,抬頭看向外牆上用投影打出的展覽標語。
“你贈我新生,我爲你枯萎。”
這一刻,我第一次覺得,這場持續了五年的痛,值得被看見。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助理發來的短信。
“溫小姐,林知遙想見你,關於那份真正的知情同意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