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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一邊吩咐護士,安排手術。
一邊將需要籤字的手術單遞給我:「你身份特殊,最好還是有家屬籤字在場。」
當護士推開另一邊產檢室大門時。
沈清野正拿着片子,看得眉開眼笑。
「哪位是沈清野,沈先生?」
「我就是!你有什麼事?」
護士看向他眼神,帶着赤裸裸的不屑:
「姜小麥是你家屬吧?她在做人流手術,需要你補個籤字!」
沈清野手中的CT片譁啦一聲,墜落在地。
醫院是我這輩子最恐懼的地方。
因爲我媽剛被送到醫院,人就沒了,身體在手術台上沒有多呆一秒。
便被轉進了停屍房。
我扯着醫生的褲腳,求他們不要放棄我媽。
可我說不出,只能哇哇大叫。
他們一腳甩出,我像個球似的滾了出去。
再跟上去時。
我死死拉着推車就是不鬆手。
有人扯着我往回拉。
指甲嵌進我肉裏,滲出血痕。
最後是沈清野將我摟進懷裏,死死抱着我,他笨拙的給我哼着歌謠。
熬紅了眼,陪了我幾日幾夜。
現在我成年了。
可躺在冷冰冰的手術床上,鼻尖聞着消毒水的味道,我還是怕。
手腳控制不住地顫抖。
可這次,我不是爲了救誰。
而是放棄那個,我念了很久的小寶貝。
只是,再沒有緊抱着我,給我哼歌謠了。
麻藥順着針管進入身體。
身體一寸寸失去知覺。
可我腦袋卻越發的清醒,很想忽略體內血肉的翻攪。
我不疼。
只是難過,沈清野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和何寶儀的小孩,應該很健康吧。
他們產檢到了哪個流程?是面診還是CT?
沈清野聽到這個消息,會是什麼表情?
但無論是哪種。
他應該能鬆一口氣吧。
我咬着唇,心裏喊着媽媽。
可眼淚還是默默流下來了。
「媽媽,你說得對,一個殘廢的確很難擁有愛。」
以前,我不信。
現在,我信了。
冰冷的器具從我身體一一撤出去時,我知道一切結束了。
就像我和沈清野糾糾纏纏的十年。
門哐當一聲響。
腦海裏的男人跑了進來,滿眼的驚恐,滿眼的不可置信。
雙眼泛紅,死死盯着我。
「麥麥,你做......做了什麼?」
他一把撲了上來,鉗住我的肩膀死命的搖晃,神色又激動又絕望。
「你做了什麼!你殺了我們的孩子?」
我的呆滯,空洞,在聽到殺那個字時。
終於有了反應。
一把抹掉臉上的溼痕,我轉着眼珠,對上他通紅的眼。
手裏比劃着:【這句話,我也想問問你。】
【沈清野,你爲什麼要殺了我們的孩子?】
看着我的手語,他的臉色一寸寸變白。
比頭頂的白熾燈還要白。
沈清野瞪大了雙眼,一連倒退好幾步,嘴唇發顫,發出很小的質問:
「怎麼會?怎麼會是我殺的?」
聽着他的質問,我突然很想發笑。
可是一個啞巴。
早就沒有發泄情緒的能力。
我不能哭,不能笑,只能死死盯着他,一下一下比劃着:
【你忘了?那些避孕藥是你親手拎回家的,是你親手煮的,是你親手喂進我嘴裏的。】
我無聲扯着唇,手勢激烈翻飛。
【醫生說,如果沒有那些藥,這個寶寶會很健康。】
我一步步靠近他,繼續比劃:
【會和何小姐肚裏的孩子,一樣健康!】
撲通一聲!
沈清野像是被人抽了脊骨,再也站不住,順着牆壁猛地跪了下去。
他紅着眼,想開口說點什麼。
可嘴巴張了又張,顫了又顫。
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