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城西區的暗流,因爲夜星遙與雷爪傭兵團的短暫交鋒,而變得更加洶涌詭譎。
一死一重傷的結果,以及那名幸存傭兵帶回來的、關於目標實力遠超預估且掌握着詭異光明力量的驚恐描述,讓雷爪傭兵團內部產生了不小的震動。團長暴怒之餘,也下達了更爲謹慎的命令,搜尋並未停止,但行動更加隱秘,並且開始調集團內真正的好手參與其中。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夜星遙,卻已悄然離開了西區那令人窒息的迷宮巷道。
他並未走遠,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從灰塔酒館聽來的另一個關鍵地點——腐爛沼澤。
根據那名陰鷙傭兵的供述和酒館的流言,血月山近期在腐爛沼澤一帶活動頻繁,似乎在尋找着什麼。結合《聖輝遺章》中關於某些古老遺跡可能存在於能量交匯或極端環境的記載,夜星遙有理由懷疑,那片被死亡與腐朽籠罩的沼澤深處,或許隱藏着與聖輝相關的秘密,或是血月山正在圖謀的、對聖輝傳承者不利的東西。
腐爛沼澤位於曙光城南面約百裏之外,是隕星荒原上有名的凶地之一。那裏終年彌漫着帶有劇毒的彩色瘴氣,淤泥之下隱藏着無數嗜血的沼澤生物和更加詭異的亡靈骸骨,甚至傳說有上古戰場遺留的詛咒和空間裂縫,環境極端惡劣,尋常燃火境修士都不敢輕易深入。
但這對於初步練成“破曉之光”,對黑暗與腐朽能量擁有一定抗性和感知能力的夜星遙而言,卻未必是絕對的死地。危險,往往也伴隨着機遇。
他利用身上剩餘的最後一點資源,在黑市邊緣更換了一套更利於在泥沼中行動的防水皮甲,準備了一些解毒藥劑和驅瘴丸,便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無聲息地潛出了曙光城,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百裏路程,對於修爲大進的夜星遙而言,並不算遙遠。他刻意避開官道和已知的商路,選擇在荒原的陰影與怪石間穿行,將“微光隱匿術”運轉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氣息與荒原的寂寥黑暗融爲一體。
越是靠近腐爛沼澤,周圍的環境便越發顯得死寂和詭異。植被逐漸變得稀疏、扭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黑色。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膩中帶着腐朽的怪味,那是沼澤毒瘴的前兆。腳下的土地也變得鬆軟粘稠,偶爾能看到暴露在外的、不知屬於何種生物的慘白骨骼。
一天後,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被灰綠色濃霧籠罩的巨大沼澤,出現在了夜星遙的眼前。
濃鬱的、幾乎化爲實質的瘴氣如同活物般緩緩翻滾流動,遮蔽了視線,只能看到近處那些虯結扭曲的枯樹和冒着氣泡的黑色泥潭。空氣中那股甜膩腐朽的氣味變得極其濃烈,即使服用了驅瘴丸,依舊能感覺到一絲暈眩和惡心。無處不在的黑暗能量在這裏變得格外粘稠和污濁,其中混雜着強烈的死亡、怨念與劇毒的特性。
夜星遙停下腳步,微微皺眉。這裏的環境惡劣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聖輝之種傳遞出明顯的排斥與警惕,淡金色的源氣在經脈中自發加速運轉,抵御着外界能量的侵蝕。
他深吸一口氣,眸中那點純白星芒微微閃亮,“破曉之光”的心法在體內流轉。頓時,那股令人不適的暈眩感減輕了不少,對周圍污濁能量的感知也變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隱約“看”到瘴氣中那些色彩斑斕的毒性能量流動的軌跡,以及淤泥深處某些散發着陰冷氣息的潛伏者。
他如同一頭靈敏的黑豹,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這片死亡之地。
他避開那些明顯冒着毒氣泡咕嘟的泥潭,選擇相對堅實的、生長着某種暗紫色苔蘚的土埂前行。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擴展到最大範圍,警惕着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襲擊。
沼澤內部的光線極其昏暗,灰綠色的瘴氣吞噬了大部分光芒。死寂是這裏的主旋律,只有偶爾從淤泥中傳來的“咕嚕”聲,或是遠處枯枝斷裂的細微聲響,打破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寧靜。
前行了約莫數裏,夜星遙突然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望向左側一片看似平靜的渾濁水窪。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水窪底部,潛伏着一團散發着濃烈血腥和暴戾氣息的能量源,其強度,堪比燃火境後期!而且,那氣息帶着一絲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血月山!
他悄無聲息地隱匿到一株巨大的、已經腐爛中空的枯樹後面,屏住呼吸,將自身所有氣息收斂到極致。
片刻之後,水窪表面泛起漣漪,三道身影破水而出。
正是血月山的追殺者!他們依舊穿着暗紅色的服飾,但似乎爲了適應沼澤環境,外面罩了一層隔絕瘴氣的特殊油布。爲首一人氣息最爲強悍,赫然達到了燃火境巔峰,另外兩人也都是燃火境後期。
他們身上帶着傷,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暗紅色的衣袍上沾染着一些粘稠的、散發着惡臭的黑色淤泥和某種綠色的血液。
“該死的沼澤屍巫!”那名燃火境巔峰的頭領低聲咒罵,甩了甩手臂上沾染的綠色血液,那血液具有強烈的腐蝕性,正在侵蝕他的護體源氣,“情報有誤,這片區域的亡靈比預想的要多,而且出現了變異體。”
“頭兒,我們還繼續深入嗎?‘鑰匙’的感應越來越弱了,會不會不在這裏?”一名手下擔憂地問道。
“閉嘴!”頭領冷喝道,“長老下了死命令,必須找到‘那個地方’!根據古籍記載和之前的波動,‘鑰匙’的共鳴源肯定就在這片區域!都打起精神,注意警戒,我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着我們。”
他的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濃密的瘴氣,最終卻並未發現隱藏在枯樹後的夜星遙。
夜星遙心中凜然。“鑰匙”?“那個地方”?果然,血月山在找的東西非同小可!而且,他們似乎依靠某種“鑰匙”來感應目標,這“鑰匙”會不會與《聖輝遺章》有關?
他按捺住出手的沖動。對方三人實力不弱,尤其是那名頭領,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在這危機四伏的沼澤中貿然開戰,絕非明智之舉。
他決定暗中跟蹤,看看血月山到底在尋找什麼。
三名血月山追殺者稍作休整,服下丹藥恢復傷勢和源氣後,便再次起身,朝着沼澤更深處行進。他們手中拿着一個羅盤狀的器物,上面指針微微顫動,指引着方向。
夜星遙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遠遠輟在後面,憑借“破曉之光”帶來的對環境能量的敏銳感知和對自身氣息的完美收斂,始終沒有被發現。
越往沼澤深處,環境越發凶險。毒瘴的顏色變得更加深邃,甚至出現了能主動攻擊生靈的詭異藤蔓和散發着精神沖擊的怨靈殘念。血月山三人行進得也十分艱難,不時需要出手清除攔路的亡靈生物或是抵抗瘴氣的侵蝕。
夜星遙同樣不輕鬆。他需要時刻運轉聖輝之力抵御毒瘴和負面能量的侵蝕,精神高度緊張。但這也讓他對“破曉之光”的運用更加純熟,對聖輝之力在這種極端環境下的適應性有了更深的體會。
跟蹤了大約小半天,前方的血月山三人突然停了下來。
他們停在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這裏沒有高大的枯木,只有一片漆黑的、如同鏡面般平靜的水域。水域中央,隱約可見一小塊凸起的、遍布裂痕的黑色岩石。
而他們手中的那個羅盤指針,此刻正劇烈地顫抖着,筆直地指向水域中央的那塊岩石!
“就是這裏!”血月山頭領臉上露出興奮而貪婪的神色,“‘鑰匙’的感應前所未有的強烈!‘那個地方’的入口,一定就在這水下!”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涉水前往中央岩石時,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如鏡的黑色水面,突然劇烈地沸騰起來!一股龐大、陰冷、帶着無盡死寂與怨恨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眠的太古凶獸,猛地從水底蘇醒!
譁啦——!
巨大的水花沖天而起,一個龐大的、由無數慘白骸骨、腐爛淤泥和扭曲怨靈拼接而成的恐怖身影,緩緩從水底站了起來!它沒有固定的形態,仿佛是由這片沼澤無數年積累的死亡與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空洞的眼眶中燃燒着幽綠色的魂火,死死鎖定了三名不速之客!
亡靈聚合體!而且其氣息,赫然達到了燃靈境的層次!
血月山三人臉色瞬間慘白!
“不好!是守護者!快退!”那頭領驚駭欲絕,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
但,已經晚了。
那亡靈聚合體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恐怖的靈魂沖擊如同實質的風暴席卷開來!同時,它那由無數骸骨組成的巨掌,帶着碾碎一切的力量,朝着三人狠狠拍下!
戰鬥,瞬間爆發!但這是一場一面倒的屠殺!
夜星遙隱藏在遠處的瘴氣中,看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心髒也是猛地一縮。
燃靈境的亡靈守護者!血月山尋找的“那個地方”,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存在看守!
他的目光,越過那場絕望的戰鬥,死死盯住了水域中央那塊布滿裂痕的黑色岩石。
直覺告訴他,那裏面,隱藏着巨大的秘密,或許關乎聖輝,或許關乎永夜,也或許……關乎他自己的命運。
他必須想辦法,在血月山全軍覆沒,或者引開那個恐怖亡靈之後,接近那裏!
機會與死亡,僅有一線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