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勞改所三日，度秒如年。
姜明珠每日天不亮就得爬起來，啃幾口摻了沙石的窩窩頭，然後被趕到煤場挖煤。
稍有怠慢，監工的鞭子就會毫不留情地落下。
夜裏，幾十個人擠在漏風的大通鋪。
姜明珠縮在角落，閉上眼就是周景茗絕情的眼神。
不過三天，她整個人瘦脫了形，眼窩青黑，嘴唇幹裂起皮。
這天午後，日頭毒得厲害。
姜明珠頭暈眼花，挖煤的動作慢了幾分。
就在這時，後腰突然傳來一股巨力。
下一秒，她就被監工一腳踹得狠狠摔在煤堆上。
“賤娘們！敢偷懶！”
監工粗聲罵着，揚手就將鞭子甩了過來。
只聽“啪”的一聲，鞭子帶着勁風，狠狠抽在她後背上。
原本就沒愈合的傷口瞬間被抽裂，鮮血滲出來，染紅了囚服。
姜明珠疼得渾身痙攣，想掙扎卻沒力氣，只能蜷縮着身子，任由鞭子一下下落在背上、肩上......
每一下似乎都像要把她的皮肉撕開。
恍惚間，意識漸漸模糊。
難道她就要這樣死在這裏，便宜了那對狗男女？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識時，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她費力睜眼，模糊中，看見監工竟被踹飛出去。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前。
“我是顧團長派來接您的人。”
“只是他突然受到緊急調遣，還需三日才能過來，您一定要堅持住——”
......
再次睜眼時，姜明珠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
床頭櫃上放着一杯溫水和一封信。
信封上，是顧振邦遒勁有力的字跡。
姜明珠忍着疼撐起身子，拆開信封。
【明珠，待我處理完軍區緊急事務，三日後便回來。屆時，我會給你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讓你名正言順地站在我身邊。
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定要他們付出百倍代價。
安心養傷，等我歸來。——顧振邦】
短短幾行字，卻讓姜明珠眼眶發熱。
積壓多日的委屈，在此刻有了宣泄口。
她攥着信紙，心口涌起熱流，連帶着傷口都似乎不那麼疼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忽然推開。
姜明珠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將信紙疊好，飛快塞到枕頭底下。
抬眼望去，是周景茗。
他臉上帶着的愧疚，聲音低沉地開口：
“明珠，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姜明珠看着他，曾經讓她心動的眉眼，此刻只覺得陌生又諷刺。
她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來的解釋。
“讓你頂罪，只是權宜之計。”
周景茗避開她的目光，語氣閃躲。
“曉瑩她懷了孕，勞改所那種地方，她怎麼能去？我只能委屈你......本以爲只是蹲幾天，走個過場就好，從沒想過他們會對你動手......”
“沒想過？”
姜明珠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周景茗，你輕飄飄一句沒想過，就能抵消我在裏面受的那些罪？我在那裏吃不上飯，睡不好覺，被人鞭打，三天瘦了七斤，形容枯槁像個鬼......這些，都要我白白受着？”
她的質問讓周景茗臉色一白，他上前一步想碰她的手，卻被猛地躲開。
“既然你覺得是委屈了我，那好。”
姜明珠扯了扯嘴角，冷笑。
“現在把蘇曉瑩叫過來，我抽她幾鞭子，讓她也嚐嚐被打的滋味，這事，就算過去了。如何？”
周景茗卻瞬間皺起眉：
“曉瑩懷着孕，怎麼能打？她已經知道錯了，我也懲罰過她了。”
姜明珠的心猛地一沉，一字一句追問：
“怎麼罰的？”
周景茗似乎沒察覺她的異樣，隨口答道：
“她今天想吃糖炒栗子，我沒給她買，也算是給她個教訓了。”
姜明珠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她在勞改所裏被打得奄奄一息，命懸一線。
而蘇曉瑩的“懲罰”，不過是沒吃到一碗糖炒栗子。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原來疼到極致，是麻木的。
她抬起手，指着病房門，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滾。”
周景茗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臉上的愧疚變成了錯愕：
“明珠，你......”
“我讓你滾！”
姜明珠提高聲音，“帶着你的蘇曉瑩滾，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周景茗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不甘地走了。
接下來兩日，周景茗似是覺得愧疚。
姜明珠每次睜眼，總能看見床頭櫃上他送來的紅糖和肉包子。
可她每次都將那些東西盡數扔進的垃圾桶，看都不看一眼。
直到出院這天，姜明珠收拾好東西。
可剛踏出醫院大門，還沒看清門外的天光，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兩個陌生的黑影撲上來，捂住她的嘴。
下一秒，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