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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鼻尖縈繞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眨了眨發澀的眼,撞進一雙盛滿溫柔的杏眼。
是我的語文老師。
也是十幾年來,對我最好的老師。
“醒啦?”
她遞來一杯溫溫的橘子水。
“我看見你暈倒在台階上,就把你帶醫院來了,你住哪?我帶你回去找家長好不好?”
我攥着懷裏皺巴巴的全家福,指腹摩挲着照片上爸媽和哥哥的臉。
“我、我就在家、家門口暈的......”
老師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尷尬地撓撓頭發。
“啊......是這樣,我剛才抱着你敲過你家的門,裏面的人說......說不認識你。”
我愣了愣,倒也不覺得意外 只是把全家福往懷裏又揣了揣。
“沒、沒關系,他們、他們現在有新、新女兒了,我長得、長得太醜,像癩蛤蟆,他們、他們不想要我了。”
話音剛落,老師忽然輕輕彎下腰。
溫熱的指尖拂過我額前枯黃的碎發,小心翼翼地將那撮遮住禿處的頭發撥到耳後。
她的動作很輕,怕碰碎一片枯葉,眼神裏沒有半分嫌惡,只有滿滿的疼惜。
“誰說你醜了?”
“不是挺可愛的一個小女孩?”
“眼睛像珍珠,嘴巴像櫻桃......”
她嘰裏呱啦說了很多,我卻再也聽不進去了。
我、我怎麼會可愛呢?
我慌忙低下頭,視線落進病床邊的金屬欄杆裏。
那上面映着個模糊的影子。
凸着眼珠,塌着鼻梁,嘴角一道猙獰的疤痕像條醜陋的蜈蚣,額前稀稀拉拉的頭發遮不住那塊禿斑。
這就是我啊。
老師是不是看錯了?
還是說,她只是可憐我,才故意說這種好聽的話?
“老師,你、你別、別騙我了......”
我磕磕絆絆地開口。
“我、我知道的,我長、長得醜,腦、腦子也笨,誰、誰見了都嫌......”
連最親的人都要討厭我,何況是萍水相逢的老師呢?
老師張了張嘴,正要再說些什麼。
卻被一個醫生叫了出去。
回來時,她的眼眶比剛才更紅了些,手裏攥着張皺巴巴的化驗單,指尖都泛着白。
她走到床邊,想笑,嘴角卻僵着。
摸我頭發的動作,比剛才還要輕。
“醫生說你就是有點營養不良,好好養養就好了,別擔心,啊?”
我看着她明明難過卻還要強裝輕鬆的模樣,咧開嘴笑了。
嘴角的疤痕被扯得有點疼,可心裏卻輕鬆得很。
“老師。”
我伸手輕輕碰了碰她攥着化驗單的手。
“你、你不用瞞我啦。”
她猛地抬頭,杏眼裏的慌亂藏都藏不住。
剛要開口辯解,就被我打斷。
“我、我沒有手機,偷、偷拿媽媽手機搜過的,沒、沒力氣,掉頭發,吐、吐酸水帶血......”
每說一個字,那些深夜裏偷偷趴在沙發角落、借着電視微光翻找症狀的畫面就清晰一分。
“搜、搜出來的,都、都說可能是胃、胃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