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裏的灼熱硝煙味早已散盡，只剩下高空粒子層折射下來的清冽光暈，仿佛將夏日最後一絲燥意也過濾成了涼潤的水汽，輕柔地拂在臉上。
阿爾紫月的臉頰仍輕輕貼着林源的肩膀，她能感受到一種劫後餘生的、堅實的暖意。
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抓過林源放在陽台欄杆上的手機，指尖還帶着一絲未褪的微顫：“我……我給爺爺奶奶打個電話吧。剛才光顧着害怕，都忘了報聲平安。”
電話撥出的瞬間，她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直到聽筒裏傳來爺爺那熟悉的、帶着點沙啞的鄉音，背景裏還混雜着鄰居隱約的笑語：“紫月啊？沒事吧？家裏這邊好得很！你看窗外那層藍光沒，神塔的粒子膜亮堂堂的，冰殼也結實得很，剛才隔壁張嬸還端了碗剛出鍋的餃子過來，說托咱國家的福，都得吃頓熱乎的壓壓驚！”
聽到這熟悉而充滿生命力的聲音，阿爾紫月喉頭一哽，原本緊緊攥着手機的手指微微鬆開，眼淚不受控制地又掉了下來，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爺爺，我沒事……就是剛才看見天上那蘑菇雲，心裏怕你們那邊……”
“傻囡囡，咱華國的‘盾’，哪是那麼容易被戳破的？”爺爺的聲音裏充滿了踏實的底氣，“剛聽新聞裏說了，外頭那些導彈，全叫咱們給攔下了！那些張牙舞爪的異能者，也跟喪家犬似的跑沒影了！你把心放回肚子裏，有這神塔在，咱們老百姓心裏踏實着呢，晚上還能去廣場遛彎兒！”
掛了電話，阿爾紫月將手機遞還給林源，眼眶還紅着，卻主動往他身邊又靠近了些，胳膊輕輕圈住他的手臂，仿佛抓住了世間最可靠的錨點。
陽台下的街道漸漸恢復了生機，先前躲藏起來的人們紛紛走上街頭，有人舉着手機對着天上那瑰麗的銀藍色粒子層拍照，光芒映在他們臉上，笑容顯得格外明亮；樓下的小廣場上，孩子們追逐嬉戲的笑聲隨着晚風飄上來，與遠處依稀可辨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將末日降臨的最後一縷陰霾徹底驅散。
林源低頭，發現她正凝望着遠方的落日神塔——塔尖那警示般的暗紅色光芒已逐漸淡去，只餘下一圈柔和的光暈，宛如給冰冷的金屬塔尖戴上了一頂溫暖的絨帽。
“你看，”她輕聲開口，帶着一絲新奇的發現，“冰殼在反光呢，剛才沒注意，現在看像一塊巨大無比的水晶，連天上的雲都映在裏面了。”
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千米厚的超級冰殼在夕陽餘暉下泛着淡淡的藍色光澤，冰面光滑如鏡，清晰地倒映着粒子層的銀藍流光、天邊被染成橘粉的晚霞，甚至還有遠方導彈攔截後殘留的、正緩緩散去的白色煙跡。
這些原本象征着沖突與危險的痕跡，此刻竟都化爲了這幅安寧畫卷中，帶着一絲悲壯美的點綴。
林源掏出手機，班級群裏的消息早已爆炸。
有人上傳了剛才粒子層硬撼核彈的短視頻，配文“此生無悔入華夏，來世還做種花家”；有人說自己的父母正在醫院值班，粒子層升起時，整個病房的病患和家屬都情不自禁地鼓掌；還有人曬出自家的窗外 view，那晶瑩的冰殼成了天然的背景板，調侃道“這盾牌買一送一，還附贈全景天空鏡，省了買鏡子的錢”。
他把手機遞給阿爾紫月，她一條條翻看着，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柔軟。
晚風再次拂來，這次少了之前的涼意，帶着傍晚特有的溫潤，還夾雜着從樓下某個重新支起的烤串攤飄來的、誘人的炭火香氣。
阿爾紫月忽然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林源，你說……以後還會再有這樣的攻擊嗎？”
林源抬手，指尖輕輕將她被風吹亂的幾縷劉海撥到耳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層巍然不動、流轉着靜謐光輝的粒子層，語氣比之前更加沉穩篤定：“我不知道。但只要有這粒子盾在，有落日神塔在，有咱們的國在，我們就沒什麼好怕的。”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她，又指了指樓下那些無憂無慮追逐打鬧的孩子，“你看他們，剛才可能還嚇得躲在爸媽懷裏哭，現在就能跑出來笑得這麼開心。因爲他們知道，身後有東西能牢牢護住他們。”
阿爾紫月認真地點了點頭，盤踞在心頭的最後一絲不安，仿佛真的被這溫柔而堅定的晚風吹散了。
就在這時，她忽然踮起腳尖，以一種快得幾乎讓人反應不及的速度，在林源的臉頰上輕輕地、迅速地碰了一下，隨即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縮回，耳垂瞬間紅得像是浸透了夕陽所有的熱度，連緊緊攥着衣角的手指都透露出無比的緊張。
林源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眉頭微微蹙起，帶着點純粹的直男式疑惑問道：“你……你想幹什麼？”
阿爾紫月的臉頰“唰”地一下徹底紅透，連脖頸都漫上了緋色，目光死死釘在陽台地面的瓷磚縫隙上，聲音細若蚊蚋：“沒、沒想幹什麼……就是你臉上好像……沾了點灰，我、我幫你蹭掉而已。”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剛才分明是情緒驅使下的沖動，哪裏有什麼灰？可她實在鼓不起勇氣承認那點隱秘的心思，只能鴕鳥般地盯着地面，連用餘光瞥一眼林源的勇氣都沒有，生怕被他看穿。
林源皺着眉，抬手在自己臉頰上胡亂摸了兩把，指尖觸到的只有風帶來的微涼空氣，根本沒有半點灰塵的痕跡。
他疑惑地“哦”了一聲，似乎並未深想，注意力很快又被樓下吸引：“剛才沒注意，樓下居然有人開始賣烤串了，聞着像是牛肉串的味兒。”
他說得如此自然坦蕩，完全沒察覺到阿爾紫月在旁邊悄悄鬆了口氣，心裏卻同時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淡淡的失落——既失落於他沒有聽出那笨拙的借口，更失落於自己那點鼓足勇氣的試探，似乎只激起了如此微小的漣漪。
風將烤串的香氣裹挾着，送得更濃了些，混合着粒子層帶來的清冽氣息，竟奇妙地融合成了一種屬於尋常傍晚的、令人安心的煙火氣，讓人幾乎要忘卻幾個小時前那場席卷全球的生死威脅。
阿爾紫月慢慢抬起頭，看見林源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樓下的烤串攤，眼神裏帶着點毫不掩飾的饞意，像個惦記零食的大男孩。
她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剛才的慌亂也隨之消散了幾分，小聲問道：“你想吃啊？”
“還行，”林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剛才光顧着緊張，就隨便煮了碗泡面墊肚子，根本沒吃飽。
不過現在外面……”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頭頂那平靜運轉的粒子層，語氣緩和了些，“還是再等等吧，局勢剛穩下來，萬一有什麼殘留的風險呢。”
阿爾紫月點點頭，忽然想起早上采購時放在廚房台面上的牛裏脊和幾樣青菜，便試探着開口：“廚房裏還有早上買的菜……要不……我給你做點吃的？”她說完，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心裏有些忐忑——既擔心自己的手藝不夠好，更怕林源會拒絕這份好意。
林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毫不猶豫地點頭：“好啊！正好我今天懶得動，這重任就交給你了？”他說得自然又直接，完全沒注意到阿爾紫月剛剛降溫的耳尖又悄悄漫上紅暈，只顧着轉身往屋裏走，“那我去幫你拿碗筷，需要我把食材遞給你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阿爾紫月連忙跟上，看着林源挺拔的背影，剛才那點小小的失落漸漸被一股暖意覆蓋。
她心想，就算他沒完全明白那個輕吻的含義也沒關系。
至少在此刻，他們能一起在這個被牢牢守護的家裏，準備一頓簡單的晚飯。
就像爺爺說的那樣——有華國這面最堅實的盾，他們未來，還會有很多個這樣平靜而溫暖的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