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天亮前總算停了。冰原邊上的裂谷口，有幾顆殘雪從岩壁上滑落，砸到凍土上，發出輕輕的聲響。李林蹲下身子，手指輕輕在地面上抹了一下，那一串整齊的腳印到這兒突然沒了，就像被人拿刀切斷一樣。
“不是人走出來的。”他小聲說，眼睛看向疾影。風獸鼻子輕輕張開，喉嚨裏發出一聲悶響，四只蹄子下面的空氣悄悄不動了，形成了一片沒風的地方。
一道細小的電弧如流星般貼着雪面滑出，剛走三步便消失不見，地面留下一道帶着刺鼻硫磺味兒的焦黑痕跡。
“煉金造物。”李林站起來，眼神變得冷冰冰的，“他們想引我們去追。”
疾影低聲吼了一下，眼睛裏閃過一些畫面：鐵籠子、鎖鏈、編號“07”，和這腳印的間隔一模一樣。
“不進礦，情報弄不到。”他握緊拳頭，“走，去集市。”
獸人黑市藏在斷崖下面的岩洞群裏，入口被一塊大大的黑石擋住，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獸文。石碑前面排着十幾個人，守衛拿着骨矛，冷冷地盯着每一個靠近的人。
“血稅。”守衛聲音又粗又啞，指了指石碑。
李林皺起眉頭。他知道規矩，外來的人得滴血驗證，石碑會讀取血脈的波動，把“異常契約者”篩出來。他低頭看看手心，上一場戰鬥留下的傷口還沒好。
“疾影。”他小聲叫了一下。
風獸悄悄靠近，蹄子下面揚起一縷塵土，擋住了李林割開的手掌。他把血滴在石碑上，同時偷偷把一滴雷爪的血混進傷口裏。血契的力量動了一下，血脈的波動被暫時蓋住了。
石碑發紅光，接着又暗下去了。
“普通馴獸師。”守衛揮了揮手。
李林走過去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看到石碑上的血紋閃過一絲紫色的光。雷爪尾巴猛地一抖，電弧炸出半尺長，又被他使勁壓了下去。
黑市裏面又暗又吵，到處都是攤位。獸骨、晶核、破破爛爛的項圈堆在木架子上。李林在一個賣酒的攤位前停下來，攤主是個只有一只眼睛的獸人，懷裏抱着一只鱗片發灰的蜥蜴。
李林伸手從懷中掏出半張破紙，上面是提煉廠的結構圖，邊上印着城主的徽章和深淵的紋章。
攤主看了一眼，搖搖頭：“不談這個。”
李林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雷爪。
雷爪尾巴如靈動的蛇般輕顫，一縷幽藍的電弧似遊絲般貼着雪面蜿蜒前行，瞬間在空氣中炸開成一道微弱的雷暴，藍色的光刹那間照亮了整個攤位。 蜥蜴嚇了一跳，一下子竄起來，把酒杯都撞翻了。
“你瘋了？！”攤主大喊，接着又覺得自己失態了，小聲說，“……你知道這些事兒，命就不長了。”
“我就想知道城主在抓什麼人。”李林盯着他。
攤主沉默了一會兒，灌了一口酒，喝醉了話就多了：“半精靈，有精靈血脈的少女。每天晚上十二點，礦洞打開禁制，把她們送進去。聽說，是爲了祭壇。”
“祭什麼？”
“血祭。”攤主冷笑一聲，“用活人引地脈，煉制深淵晶核。毒霧一出來，連影狼都沖不進去。”
李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剛要再問，眼角突然看到酒杯裏的倒影，一個戴着深紫色徽章的人正悄悄退到陰影裏。
他裝作沒事，把破紙收起來，扔下一顆晶核：“謝了。”
天黑下來了，一輛破馬車從黑市後面的小巷子出來，車上堆滿了礦石，幾個奴隸低着頭跟在後面，脖子上套着金屬項圈。李林眼睛一眯，那項圈裏面，隱隱約約刻着“EL - ”字樣。
“就是它。”
疾影趴在地上，四肢貼在岩縫裏，風在蹄子下面變成真空，悄悄地滑過去。雷爪跳到岩壁上，尾巴尖輕輕點了一下車底，埋下一道小小的電弧，準備追蹤。
馬車慢慢朝着礦區的入口走去，三道鐵門一扇扇打開。守衛檢查貨物，眼睛掃過奴隸，確定項圈沒問題。
李林藏在岩石後面，輕輕屏住呼吸。只要再過一道門，就能混進去了。
就在這時候，鐺！鐺！鐺！
刺耳的警鈴聲劃破了夜空。
所有奴隸的項圈同時彈開，噴出灰綠色的毒霧，一下子把整個入口都蓋住了。雷爪提前布下的電弧網一碰到毒霧，馬上就被腐蝕出幾個洞，電光滋滋響，然後就沒了。
“反制雷系！”李林大喊，趕緊往後退。
毒霧裏，金屬小顆粒飄着，像細針一樣吸住電弧，把它分解了。雷爪尾巴劇烈地抽搐，鱗片邊上開始變黑。
疾影猛地吸了一口氣，風旋一下子升起來，把毒霧推開了一點。李林趁機往前沖，眼睛掃過亂成一團的人群。
一個少女被推搡着走進礦道，項圈裏面刻着“EL - 03”。
他腦袋“轟”的一下。
那符號，和艾琳昏迷前緊緊攥着的獸皮卷一角，一模一樣。
“他們不是在抓半精靈……”他咬着牙，“是在找實驗體名單上的人。”
警鈴聲還在響，毒霧還沒散。雷爪趴在地上，尾巴尖的電弧一閃一閃的，明顯是被侵蝕了。疾影四只蹄子微微顫抖，風旋有點維持不住了。
李林盯着礦道裏面，手指慢慢握緊了腰上的匕首。
突然，一輛空馬車從礦裏出來，車底沾着溼泥，隱隱約約閃着藍光。
他眼神一緊。
那是雷爪電弧留下的痕跡，說明車去過裏面，而且沒被完全清除。
“還能追。”他小聲說。
疾影耳朵豎起來，風在蹄子下面又聚集起來。
雷爪掙扎着站起來，尾巴瞬間僵直，一道粗壯的電弧如炸裂的閃電般釘進車底，像一根看不見的線。
馬車慢慢啓動，朝着黑市的方向走。
李林剛要跟上，礦道口，一個守衛低頭看項圈的記錄板，隨口說了一句：“今天送進去了三個，EL - 03、EL - 05、EL - 07……”
李林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EL - 07。
疾影額頭的烙印突然發燙，風旋一下子亂了，卷起一片雪塵。
雷爪尾巴尖的電弧猛然炸開，幽藍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李林鐵青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