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奚聽到這話,端起茶杯的手一頓,皺眉看向張檀雪。
孟清樾先是詫異,而後不動聲色抿了抿唇角,沒讓自己笑出聲。
“我解釋的不對?”張檀雪看着薛懷奚緊皺成一團的眉頭問。
便又說:“‘誠意’者,勿自欺,不打半分虛誑。官員做慈善要不是爲博名譽,要不是爲了某種目的,像我爹這樣的,硬說‘誠意’,也算是有解決困境的誠意吧。’”
良久,張檀雪看着自己面前的薛懷奚眉頭皺地更緊,似乎想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如何說,糾結猶豫萬分的模樣。
她尷尬一笑:“薛先生,還要我繼續說‘正心’嗎?”
“不,不,算了。”薛懷奚趕忙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
“別人理解都是用好事舉例,你怎麼用反面事件?”他蹙眉仰頭喝下茶杯中剩餘的茶。
馮行元教出來的外孫女,腦回路的確異於常人。
張檀雪聽到他這話,又想開始抬杠:“這世間又不是黑白分明,更多事情都是灰色的。爲什麼不能用反面例子?”
說完,自覺失言,看着薛懷奚無奈嘆息的樣子,緊抿嘴唇不再說話。
明知這是古代,她抬什麼杠啊!
這下好了,上課第一天把老師得罪了,說好的爲躺平摸魚打下堅實的基礎,這下別說基礎,地基都給拆了。
“你和馮先生也是這樣相處的嗎?”薛懷奚好奇問。
張檀雪抬眸看向她,原主和馮行元怎麼相處,她不知道。
但她在現代跟她爺爺倒是經常熱烈討論各類事情,最後不是她被氣走,就是她爺爺氣得不想跟她說話。
“我跟我外祖父鬥嘴慣了。”她說。
“怪不得愛跟人辯論。”薛懷奚點點頭明白了。
“薛先生脾氣太好了,被如此冒犯,還能誇他人有辯論之才,心胸是我等難以企及的。”孟清樾聲音清冷,但語氣裏帶着諷刺。
顯而易見,他諷刺的是張檀雪沒禮貌教養。
張檀雪剛想要習慣性反駁,又想到這會是古代,不是現代,硬生生把這口氣又憋了回去。
“好了,清樾。”薛懷奚看向他,示意他不要說,又開口,“這樣吧,就由你來說說,‘誠意’‘正心’何解?”
孟清樾斜了張檀雪一眼,張檀雪裝作沒看見,不予理會。
“這兩句是承接‘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爲本’而來,”他聲音溫和,語氣冷傲,“‘誠意’者,要如惡惡臭,如好好色。譬如見人有難,真心想幫,而非爲博名聲爲之。”
“‘正心’在‘誠意’之後,要把意念誠了,做到不被念頭纏憂,才能‘正心’。如,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他說完側過身子看向張檀雪,眉梢微挑,似在挑釁。
又一副語重心長地道:“‘誠意正心’藏在日常起心動念裏,意誠了,心正了,說話行事才不會走歪,修身才算有了根。”
張檀雪無語,這狗男人轉來轉去還是在諷刺她心不正,沒有根。
她深吸一口氣想要壓下心裏的火和罵人的沖動,餘光瞟到孟清樾那瞧不起人的嘴臉,一下沒憋住,瞪着他說:“根什麼根,我不是男人,本來就沒根!”
說完身心舒暢,立時想明白了。
難道劇情這樣設置,她就得白受欺負?
孟清樾跟原主關系本就不好,以後也不會好,得不得罪也就那樣,她懟他幾句怎麼了?
又不是像張父何夫人這樣的原主父母,也不是薛懷奚這樣的長輩,更不是女主張姝雪,能夠決定她命運和躺平大業的人。
孟清樾被她這話罵得一懵,怔住了會,無措望了望薛懷奚,見他頗爲震驚回望自己,不過微微憋笑的唇角,暴露他其實想要看好戲的意圖。
孟清樾耳尖紅燙,面色冷峻,冷眼看着張檀雪,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不知羞恥!”他微蹙濃眉冷聲道。
“羞恥?我哪一句話說錯了?倒是孟世子,今日與我說的這幾句話拐着彎陰陽怪氣我,若你能直接罵我,我又何必‘不知羞恥’!”張檀雪冷哼一聲。
“你分明是想要罵我沒有家教禮貌,不尊師長,胡亂解析。又礙於自己高冷孤傲的君子形象,不得這麼做,只好用話語諷刺我,你的‘誠意’‘正心’在哪兒?明明是言行不一致!”
網絡鍵盤俠誰沒當過?她還能罵不過?!
孟清樾被氣得兩只耳朵紅了個徹底,君子形象也不要了,也不盤腿坐了。
他左腿伸出屈膝,左手擱在膝蓋上,這樣隨意動作在長榻和床上都可以,但在書房內就不合適了。
他氣笑了,忍了忍怒氣:“原來你也知道自己舉止乖張,不尊師長,才學淺薄啊!”
張檀雪兩邊嘴角揚起,扯起一個大到誇張笑容:“我敢承認自己是真小人,你敢承認自己是僞君子嗎?”
孟清樾怒極:“你——”
“薛先生!”書童筆奴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劍拔弩張的氣氛。
三人目光看去,筆奴再開口聲音小了些:“張老爺和趙公子,還有二小姐來了。”
薛懷奚看他這被嚇到模樣,好笑地開口:“讓他們進來。”
張檀雪側眸看向門外,趙公子?趙既明嗎?張姝雪也來了。
今天這是什麼“群星薈萃”日子?
男女主,男女配都到了。
率先走進書房的是張父,他身邊的是一位身穿亞麻青藍圓領寬袖年輕男子,他黑發用一支木簪子挽起,容貌俊秀,氣質溫潤如玉。
看穿着不是富裕人家出身,但周身書卷氣有種文人士子的風骨。
這應該就是趙既明了吧?本書的男主。
不得不說,其實兩姐妹前世吃得挺好……
兩人身後跟着的是張姝雪,她今日穿的簡單素雅,一身粉白提花紗襖裙,黃栗色方領敞開襖衫,腰間結繩垂落,隨她步伐搖曳。
頭梳單髻,系了淺紫發帶,只有耳垂戴了桃形碧璽耳墜,近看添了幾分俏皮。
張檀雪眨了下睫羽收回目光,這打扮雖然簡單,但她還是一眼看出是精心打扮過。
是讀書人詩詞和話本裏,出現最多的清純可人白月光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