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之禾那句“你們離婚了！我們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在一起了！”如同魔咒，在他耳邊嗡嗡作響，震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離婚報告？

他猛地奪過那張薄薄的紙，目光死死鎖在那熟悉的、帶着決絕筆跡的籤名和鮮紅的公章上。

是真的。

葉青弦……她竟然真的單方面申請了離婚，而且，組織上已經批準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銳的空落感，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慣常冷靜自持的外殼。

那個總是安靜地待在家裏，爲他準備好一切，在他疲憊時遞上溫水，在他傷病時徹夜不眠守候的女人……就這麼走了？

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徹底從他的生命裏抽身離去？

習慣是一種多麼可怕的東西。

這些年來，他早已習慣了她的存在，像呼吸一樣自然，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失去。

此刻，這突如其來的失去，讓他心頭莫名地發慌，像是腳下堅實的土地突然塌陷了一塊。

“臨淵？你怎麼了？”

沈之禾看着他驟然變化的臉色，以及那雙深邃眼眸中一閃而過的茫然和痛楚，她心頭一緊，不滿地撅起嘴，搖晃着他的胳膊，“我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去領結婚證了！你不高興嗎？你難道……舍不得葉青弦？”

葉青弦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傅臨淵的耳膜。

他猛地回過神，看着沈之禾寫滿期待和一絲不安的臉，喉嚨發緊，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舍不得？

他怎麼會舍不得一個他從未愛過的、只是出於需要才娶回家的女人？

可心底那份揮之不去的空洞和煩躁，又是怎麼回事？

“之禾，”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翻涌的異樣情緒，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這件事……我需要時間消化。而且，我和她才剛……這樣太快了。”

“快？哪裏快了！”沈之禾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委屈地控訴，“我們錯過了七年！人生有幾個七年可以浪費？傅臨淵！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愛我？你當初娶葉青弦，是不是就是因爲喜歡上她了？！”

看着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傅臨淵的心軟了下來。

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坦白。他拉着沈之禾走到路邊僻靜處，避開行人好奇的目光，艱難地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之禾，你聽我說。我娶葉青弦……不是因爲喜歡她。”

他頓了頓，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斤：“是因爲……前不久你腎衰竭，生命垂危。我……我去做了配型，匹配上了。我瞞着所有人，給你捐了一顆腎。”

沈之禾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傅臨淵避開她震驚的目光，繼續道，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但醫生告訴我，捐腎後可能會有很多並發症，需要人長期精心照顧。而且……因爲少了這顆腎，我以後……可能都無法生育了。”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着沈之禾，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和痛楚：“之禾，你是翱翔天際的鳥，無拘無束。我怎麼能讓你像保姆一樣，被困在我身邊，伺候一個可能病痛纏身、甚至無法給你一個完整家庭的男人？我……不能耽誤你。”

沈之禾徹底愣住了，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看着傅臨淵眼中那毫不作僞的痛苦和犧牲，心髒被巨大的沖擊和一種復雜的情緒填滿。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他是因爲愛她愛到極致，才選擇了推開她，娶了葉青弦那個“保姆”！

巨大的感動和一絲隱秘的優越感涌上心頭，她猛地撲進傅臨淵懷裏，緊緊抱住他，聲音帶着哭腔和撒嬌：“臨淵！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能爲我做這麼大的犧牲！你對我太好了！”

傅臨淵僵硬地被她抱着，鼻尖縈繞着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葉青弦身上那股淡淡的、幹淨的皂角清香。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回抱她，卻發現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只能問：“所以，你現在還要跟我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