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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那個愛他入骨的女人,怎麼可能會離開他?
前幾日,她還躺在床上,任由他予取予求。
他已經給了她最明確的承諾。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她都會是他的太子妃。
這難道不是她多年來夢寐以求的嗎?
他已經給了她至高無上的榮寵和名分,她應該感恩戴德地待在左府,等着他回去接她入主東宮,怎麼會......怎麼敢,一聲不吭地跑去北境?
鳳雍卿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着那名親衛,眼神冰冷徹骨,仿佛要將他凌遲。
“你確定你看清楚了?軍報上寫的是左茹蕊?”
他的聲音很低,親衛被他駭人的氣勢嚇得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顫抖着回答。
“回......回殿下,千真萬確!軍報末尾的隨行人員名單上,清清楚楚寫着醫女左茹蕊!卑職不敢有半句謊言!”
鳳雍卿的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無名之火猛地竄了上來。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那上好的花梨木椅子發出一聲巨響,轟然倒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正在欣賞珠釵的蘇晚晚,她驚呼一聲,連忙跑過來拉住他的胳膊。
“殿下,您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她柔弱的聲音裏帶着關切,可鳳雍卿此刻卻完全聽不進去。他滿腦子都是左茹蕊離開的這件事。
這感覺,就像是一件他早已認定,並且已經收入囊中的所有物,突然自己長了腿跑掉了,還跑到了一個他暫時無法觸及的地方。
這種失控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與憤怒。
“胡說八道!”他一把甩開蘇晚晚的手,厲聲呵斥那名親衛,“她身受重傷,行動不便,如何能長途跋涉去北境?這絕不可能!”
他不願意相信,或者說,他拒絕相信這個事實。
左茹蕊怎麼能離開他?她憑什麼離開他?他還沒有允許她離開!
“再去核實!立刻!馬上!派人八百裏加急回京,去左府確認!孤要知道,她現在到底在不在府裏!”
他的命令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親衛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玉器店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蘇晚晚被他剛才那一下甩得踉蹌了幾步,臉色煞白,眼中含着淚,委屈地看着他。
“殿下......”
鳳雍卿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亂,走過去將蘇晚晚攬入懷中。
“沒事,嚇到你了。只是軍中出了一些小狀況。”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溫柔,但那懷抱卻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也飄忽不定。
“是和左姐姐有關嗎?她是不是又惹殿下生氣了?”
鳳雍卿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與她無關。”他生硬地轉開話題,“江南的景致看膩了嗎?我們去別處逛逛。”
然而,接下來的行程,他顯然已經沒了心思。
無論是泛舟湖上,還是聽曲品茗,他都顯得興致缺缺,時常會對着某一處出神。
他想不通,左茹蕊爲什麼要離開。
她明明那麼愛他,無論他做什麼,她都會無條件地支持。
爲了嫁給他,她不惜與家族抗爭。
爲了他的太子之位,她傾盡左相府的勢力爲他鋪路。
他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從未有過半分違逆。
他需要她的血去救晚晚,她也給了。
他要了她殘破的身子,給了她太子妃的空頭許諾,她也默默承受了。
這樣一個對他言聽計從、愛到卑微的女人,怎麼會突然有了反抗的勇氣?還選擇了北境那種地方。
那裏天寒地凍,戰事頻發,艱苦異常,她一個嬌生慣養的相府千金,怎麼受得了?
難道是......欲擒故縱?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他否定。
不像。左茹蕊的性子,他太了解了,清冷孤傲,不屑於玩弄這些心機手段。
她要麼不愛,要麼就是全心全意。
鳳雍卿越想,心裏的煩躁就越盛。
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理解左茹蕊的行爲。就好像一只他養了多年的溫順的貓,突然有一天亮出了利爪。
夜裏,蘇晚晚早已在他身邊熟睡,鳳雍卿卻毫無睡意。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腦海中浮現出的,不是蘇晚晚嬌俏的睡顏,而是左茹蕊那雙清冷倔強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在他強占她時,是空洞的。
鳳雍卿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在她眼中看到曾經那種炙熱的,只爲他一人的光芒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