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有了奔頭,過得就格外快些。自打從那王嬤嬤手裏虎口奪食,要回了該有的份例,蘇瓔珞這小破院裏的生活水平可謂是直線上升。
至少,每天能吃上稠乎乎的白粥,偶爾知夏還能從廚房張媽媽那兒弄點邊角料的肉末回來,混在菜裏一起炒炒,主仆二人吃得滿嘴流油,幸福感爆棚。
“格格,您瞧這銀絲炭,燒起來都沒什麼煙味兒,真暖和!”知夏小心翼翼地往小炭盆裏添了塊新領來的炭,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屋裏暖烘烘的,再也不用裹着薄被瑟瑟發抖了。
蘇瓔珞正對着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樹杈子發呆,聞言回過頭,笑了笑:“是啊,總算有點人過的日子了。”她摸了摸自己似乎又光滑了一丟丟的臉頰,心裏琢磨着那點能量值該怎麼花。商城裏的好東西太多,看得她心癢癢,可惜囊中羞澀。
正盤算着,腦子裏那熟悉的叮聲又不期而至。
【新任務發布:於四爺經過書房外回廊時,臨窗練字(需使用初級書法技能點)。】
【任務獎勵:能量值+10。】
【請問是否接受任務?是 / 否】
蘇瓔珞:“……”又來?
練字?還要在四爺經過的時候練?還得用技能點?系統這是要把她往才女的路子上打造啊?
不過獎勵10點能量值!這可比之前那摳摳搜搜的5點大方多了!夠她買十個虛擬大饅頭了!
“接受!”沒啥猶豫的,窮鬼不挑任務。
【任務已接受。初級書法技能點已發放並自動融合。時限:今日內。請把握時機。】
技能點融入的瞬間,蘇瓔珞感覺腦子裏像是被塞進了一本《楷書入門速成指南》,什麼握筆姿勢、運筆力道、間架結構,一下子清晰了不少。手甚至有點發癢,想立刻找支筆來劃拉兩下。
“知夏!知夏!”她立馬來了精神,揚聲喊道。
“哎!奴婢在呢!”知夏丟下火鉗跑進來,“格格有什麼吩咐?”
“咱們這兒有筆墨紙硯嗎?最普通的那種就行。”蘇瓔珞眼睛發亮地問。
知夏愣了一下,面露難色:“筆墨紙硯?格格,您忘了?咱們以前哪用得起那個啊,您嫁進來時倒是有一套,可是後來日子艱難,好像讓之前那個偷奸耍滑的小太監拿去換錢買酒喝了。”她越說聲音越小,有點心虛,畢竟她當時也沒攔着。
蘇瓔珞:“……”
好嘛,原主這混得也太慘了,文房四寶都能被下人偷摸賣了。
這可咋整?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難道任務剛要開始就要宣告失敗?
她不死心,擼起袖子:“找!屋裏屋外都給我仔細找找!說不定有遺漏的呢?”
主仆二人立刻在小破院裏展開了地毯式搜索。翻箱倒櫃,犄角旮旯都不放過。終於,在床底下一個積滿灰的破舊木匣裏,找到了被遺忘了不知多久的、可憐兮兮的幾樣東西,一支禿了毛的毛筆,半塊幹得快裂開的劣質墨錠,還有一沓粗糙發黃的草紙。
“找到了!還真有!”蘇瓔珞如獲至寶,把東西掏出來,吹了吹上面的灰,嗆得直咳嗽。
知夏看着那寒酸的三件套,嘴角抽了抽:“格格,這能用嗎?”那毛筆都快成掃帚了!
“怎麼不能用?湊合湊合!”蘇瓔珞倒是很樂觀,“快去弄點水來,咱們研墨!”
沒有硯台,就拿個粗瓷碗代替。知夏倒了點清水,拿着那半塊墨錠,吭哧吭哧地開始磨,磨了半天,清水才勉強染上一點灰黑色。
蘇瓔珞拿起那支禿頭筆,蘸了蘸那淡得可憐的墨汁,在草紙上試着劃了一下,筆尖根本聚不攏,軟塌塌的,劃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還分叉。
知夏不忍直視地別開眼。
蘇瓔珞卻看着那鬼畫符,腦子裏自動浮現出改進的方法:手腕再沉下去一點,力道要均勻,速度放慢,這是技能點在起作用了!
她又試了幾次,雖然工具垃圾,但寫出來的字居然真的比剛才稍微能看了點,至少能認出是個一字了。
“還行還行!”她自我鼓勵,“走,知夏,搬桌子去!”
“啊?搬哪兒去?”知夏懵了。
“去書房外頭那個回廊!就咱們上次埋伏的地方附近,不是有個小窗戶嗎?”蘇瓔珞指揮道。任務要求臨窗練字,還得是四爺必經之路,除了那兒沒別的地兒了。
“又去啊?”知夏臉垮了下來,上次送點心的驚險經歷還歷歷在目。
“這次不一樣!咱們是去光明正大地練字!陶冶情操!”蘇瓔珞說得義正詞嚴,抱起那碗墨汁和草紙就往外走,“快點,晚了就錯過時機了!”
知夏沒辦法,只好吭哧吭哧地搬起那張歪腿的小木桌,跟着自家格格再次踏上了特務之路。
幸好這會兒日頭正好,路上也沒什麼人。主仆二人偷偷摸摸地溜到書房院落外的那條回廊。這裏確實安靜,不遠處就是四爺書房所在的院子,但中間隔着花木和矮牆,算是外廊。
蘇瓔珞挑了個靠窗的位置,這裏采光好,而且窗外就是一條碎石小徑,是通往書房的必經之路之一。她讓知夏把桌子擺好,自己則鋪開草紙,擺好禿筆和破碗,深吸一口氣,開始醞釀情緒,主要是努力忽略這簡陋到心酸的裝備帶來的尷尬。
“格格,咱們真要在這兒寫啊?”知夏縮着脖子,緊張地東張西望,生怕被人撞見。
“不然呢?任務……呃,我是說,練字就要在這種安靜又有氛圍的地方!”蘇瓔珞強行解釋,然後屏息凝神,開始按照腦子裏技能點的指引,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工具實在太差,她寫得非常慢,非常專注,努力控制着那不停開叉的筆尖,試圖寫出一個稍微像樣點的永字。陽光透過窗櫺照在她側臉上,把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勾勒得格外清晰。
知夏在一旁看着,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自家格格這副認真的樣子,好像還挺像那麼回事?
時間一點點過去,回廊裏安靜得只剩下毛筆劃過粗糙草紙的沙沙聲。
就在蘇瓔珞寫得手腕發酸,快要跟那個永字較勁成功的時候,遠處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還有極低的談話聲。
來了!蘇瓔珞心髒猛地一跳,手下意識地抖了一下,差點把那一豎寫歪了。她趕緊穩住心神,頭垂得更低,假裝完全沉浸在書法的世界裏,對周遭的一切毫無所覺,只是那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腳步聲漸近。胤禛帶着蘇培盛,正從另一條路走來,準備進入書房院子。他似乎剛處理完外面的事務,身上還帶着一絲風塵仆仆的冷冽氣息,眉眼間依舊凝着慣有的沉肅。
蘇培盛眼尖,老遠就瞧見了回廊窗邊那個有些突兀的身影,待看清是誰後,他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就要上前去驅趕,這蘇格格怎麼又跑這兒來了?還擺開攤子了?
但他腳步剛一動,就被胤禛一個極淡的眼神制止了。
胤禛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臨窗的身影上。
女子穿着半舊的淺青色衣衫,梳着最簡單的小兩把頭,側身對着他,正微微低着頭,十分專注地握着筆。陽光落在她纖細的脖頸和專注的側臉上,竟有種奇異的寧靜感。
她面前的桌子上,東西寒酸得可憐,粗糙的草紙,禿頭的毛筆,還有一個充當硯台的粗瓷碗。那握筆的姿勢,看得出十分生疏稚嫩,寫出來的字,隔得有點遠,看不太清,但想必好不到哪裏去。
但她的神態卻異常專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眼裏只有筆下那一橫一豎。那種沉靜投入的模樣,與他平日裏見慣的後院女子或嬌嗔、或討好、或畏縮的姿態截然不同。
胤禛的腳步並未停留,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這蘇氏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上次是安靜得不惹厭煩,這次跑他書房外頭來練字?是真想練字,還是又換了種法子想引起他注意?
若是後者,這法子倒是比送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點心高明些,也更笨些。
他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像是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隨即收回視線,腳步未停,徑直朝着書房院門走去。
蘇培盛立刻跟上,經過窗邊時,飛快地瞥了一眼桌上那寒酸的裝備和紙上那歪歪扭扭的大字,心裏嘖嘖兩聲,這蘇格格,真是窮得挺別致啊。
直到那主仆二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內,蘇瓔珞才敢偷偷鬆了口氣,後背竟然出了一層薄汗。
“走,走了嗎?”她小聲問旁邊已經快石化的知夏。
“走、走了。”知夏拍着胸口,心有餘悸,“爺剛才好像看您了?”
“嗯,看了一眼。”蘇瓔珞放下筆,感覺手腕更酸了。她低頭看看自己寫的那個依舊很醜但似乎比之前進步了一丟丟的永字,又想想剛才那如芒在背的感覺,心裏有點打鼓。這一眼,到底是好感還是惡感?
就在這時,腦內提示音準時響起。
【任務:於四爺經過書房外回廊時,臨窗練字(需使用初級書法技能點)。狀態:已完成。】
【獎勵發放:能量值+10。當前總能量值:15/100。】
成功了!10點能量值到手!
蘇瓔珞頓時眉開眼笑,也顧不上琢磨四爺那一眼到底啥意思了,反正任務完成就是勝利!
“收工收工!”她心情大好,指揮着知夏,“趕緊把東西撤了,咱們回去加餐!今天高興,晚上粥煮稠點!”
“哎!”一聽加餐,知夏也來了精神,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殘局。
主仆二人再次化身搬運工,悄咪咪地來,又悄咪咪地溜走,深藏功與名。
只是她們都沒注意到,書房二樓的某扇窗戶後,一道深沉的目光追隨着她們略顯倉促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月洞門後。
胤禛收回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窗櫺。
練字?蘇氏?
他倒是有點好奇,她那筆鬼畫符,什麼時候能練出個樣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