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墜落的瞬間,我耳邊是系統冰冷的機械音。
“保護程序啓動。”
“3、2、1。”
風聲呼嘯,我閉上眼,等待着疼痛過,和回到現實世界的眩暈感。
然而預想中的黑暗沒有來臨。
我皺眉睜開眼,發現自己懸浮在半空中,而下方,裴以墨正發瘋般地沖向露台邊緣。
“宋晚星!”是撕心裂肺的喊聲。
裴以墨慢慢收回遲了一步的手,怔在原地。
我這才意識到,我的靈魂暫時滯留在這個世界,能看見一切卻無法幹涉。
裴以墨跪在露台邊緣,手指死死摳着水泥台面,指節泛白。
他反應過來時,甚至不敢低頭。
從他面前跳下去的人,好像斷線的風箏,輕飄飄,抓不住。
......爲什麼?
“叫救護車!快!”他扭頭對保鏢怒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裴清月踉蹌着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哥哥,姐姐她......她怎麼這麼想不開......”
裴以墨猛地甩開她,力道之大讓裴清月跌坐在地。
“別碰我,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竟覺得可笑。
七年了,我從未見過裴以墨如此失控的樣子。
他似乎永遠都是遊刃有餘的,從不會在人前失態。
原來我死了,他也會露出絕望的表情。
醫護人員很快趕到,但已經無濟於事。我的身體靜靜地躺在血泊中,早已沒了生息。
“裴先生,太太確認當場死亡,請節哀......”
裴以墨跪在旁邊,顫抖的手不敢觸碰我,只是反復呢喃。
“怎麼會......怎麼會......”
警察開始封鎖現場,記者聞風而動。
我想都不用想,網上是一定將有一場狂歡。
熱搜話題就取爲“惡毒心機女畏罪自殺”。
或許會有人扒出真相來個反轉,但是又如何呢?
我淡淡地看着裴以墨,也或許他還是選擇相信她。
但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花了七年救下裴家,完成任務,剩下的日子,靠他自救了。
裴以墨的助理匆匆趕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我看見裴以墨的表情從悲痛轉爲震驚,最後凝固成一種可怕的冷靜。
“查。”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當晚,裴以墨獨自回到家裏,我飄浮在他身後。
看着他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終於發現我的生活痕跡消失殆盡。
仿佛我沒有存在過一樣。
裴以墨想到什麼,快步進了臥室,把自己反鎖在我房間裏,一處處搜尋着。
竟然還真讓他找到了。
我看到他撿起掉在桌後的筆記本,張了張口,有些無奈。
那是我忘在那的日記,記錄着每一天的任務進度和對家人的思念。
裴以墨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幾秒,終於翻開第一頁。
“今天終於接近了目標人物裴以墨。系統說只要阻止他和裴清月在一起,就能救活妹妹。爲了小雨,我一定要成功......”
“我要一直陪着他,水滴也能石穿,我就不信他真的沒有心。”
“系統說裴清月會害死他全家,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我有點擔心他了。”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我們也算相互救贖,我保護他,他也影響了我很多。”
“裴以墨今天又爲了裴清月取消我們的約會。沒關系,只要最後能領證就行......”
“不知不覺這麼久了,我必須加快進度了,希望結算的時候積分能多一些。”
“我好像有點舍不得。”
裴以墨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指尖忽然停在一頁上,那裏夾着一張照片。
我們領證那天,我偷偷拍下了他的側臉,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今天領證了!系統說任務完成,我可以回去了,我竟然猶豫了,但我是......是想多賺些積分!”
一滴水珠落在照片上,裴以墨慌忙去擦,卻越擦越花。
原來裴以墨也會爲我流淚。
“裴以墨,你可不可以對我好一點,哪怕就一點點。”
“裴清月回來了,裴以墨,你真的對她只是愧疚嗎?”
他似乎聽到我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卻在此戛然而止。
裴以墨慢慢合上筆記本,跌坐在我的床上,顫抖着肩膀,雙手抱頭。
我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他聲音嘶啞:“晚星,如果你有苦衷,爲什麼不告訴我......”
我坐在他旁邊,靜靜地看着他。
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風靡一時的穿越文,主角都會告知對方自己的身份。
但以他的性子,我和他說這些,大概也是不信的吧。
更何況,還有裴清月的挑撥,我很慶幸自己沒有多費口舌。
現在再後悔有什麼用呢?
裴以墨,你終於知道了真相,可已經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