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從餐廳出來，坐進白逸飛車裏時，兩人後背上都還帶着點涼意。
“不是......我姐她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們的劇本明明天衣無縫！小冉你演技也沒掉鏈子，她怎麼一眼就篤定我們是假的？難道她會讀心術不成？”
白逸飛雙手抓着方向盤，眉頭擰成個川字，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這下他算是完了，惹怒他姐，這一個月恐怕都沒好日子過。
顏小冉拍了拍胸口，總算鬆快了些。
剛才在白千雪那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洞察一切的目光下，他感覺自己就像脫光了衣服在對方眼前裸奔一樣。
“逸飛，你姐姐......平時也這麼......嗯，明察秋毫嗎？看你好像特別怕她？”
顏小冉好奇問道，他感覺白千雪訓白逸飛跟爺爺管教孫子一樣。
“怕？開玩笑！我那叫尊敬！發自內心的尊敬！”白逸飛嘴硬道。
顏小冉撇撇嘴，“你剛才連個屁都不敢放，明明就是慫。”
白逸飛張了張嘴，輕輕嘆了口氣，“小冉啊，你是沒見過我姐真正發威的時候。這麼說吧，在我們家，我姐說的話，那就是聖旨，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得在執行中加深理解。”
“啊？真的假的？”顏小冉小嘴微張，眼中滿是驚訝，“那你爸媽他們呢？也要聽你姐的話？”
“還記得大二那年，我一個多月都沒去學校的事嗎？”白逸飛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顏小冉點了點腦袋，“嗯，記得，那時老馬還說你回去一趟怎麼跟死了親爹一樣，整天苦着一張臉。”
白逸飛神色一僵，他轉頭盯着顏小冉，“那死玩意兒真這麼說？”
顏小冉嚇了一跳，看着白逸飛黑着個臉，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這下白逸飛臉就更黑了，他轉過頭只是沉默着開車也不說話。
“怎麼了？老馬當時也只是開玩笑。”
顏小冉有些尷尬，他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許久，白逸飛才長長吐出一股濁氣，搖搖頭，“罷了罷了，反正都已經過去了。”
就當顏小冉有些不明所以時，白逸飛繼續開口，“那段時間我回去，就是因爲我爸車禍去世了。”
顏小冉頓時一驚，他沒想到老馬一句玩笑話真還就說中了，怪不得白逸飛臉那麼黑。
“抱歉啊，逸飛......”
“沒事。”白逸飛搖了搖頭，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已釋懷。
“還是給你說說我姐吧，”白逸飛岔開話題，“我爸去世那會兒，集團內憂外患，幾個元老覺得她是個女孩子好拿捏，想趁機奪權。結果呢？我姐用了不到半年，該清理的清理，該收服的收服，把集團上下整治得跟鐵桶似的。那商業手段，快準狠！我爸在世時都沒她那麼雷厲風行。”
“這才幾年功夫，白氏集團早就不止是原來的老本行了，科技、金融......到處都有她的布局，規模翻了好幾番！我現在能安心當個鹹魚富二代，全靠我姐在前面扛着所有壓力。”
白逸飛說着，語氣裏帶上了絲不易察覺的崇拜。
“所以啊，在她面前，我這點小伎倆，估計就跟幼兒園小朋友撒謊說沒偷吃糖一樣，她都不用查監控，看一眼你嘴角的餅幹屑就破案了。”
顏小冉聽着，腦海裏浮現出白千雪那張冷豔絕倫又氣場強大的臉，心底不由自主生出股欽佩。
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女人，要付出多少努力和心血，才能在那樣的位置上站穩腳跟。
甚至帶領家族企業走向更輝煌的境地？
這簡直比他熬夜趕設計稿難上一萬倍。
“你姐姐......確實好厲害。”顏小冉由衷感嘆，聲音輕輕的。
“那是，我姐就是行走的霸總教科書！”白逸飛與有榮焉，隨即又垮下臉，“就是這本教科書對親弟弟也不太友好......唉，不管了，先送你去接念安吧，時間快到了。”
“嗯，”顏小冉點點頭，差不多也快到念安放學的時間了。
車子開到顏念安就讀的小學門口時，已經有不少家長在等候了。
顏小冉看着窗外，有些猶豫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裙子：“我就這樣下去......不太好吧？”
“沒事兒！反正都穿這麼久了，不差這一會兒。而且我打包票念安肯定會喜歡你現在的裝扮！”白逸飛篤定道。
顏小冉無奈，只好硬着頭皮下車。
白逸飛的車本來就是豪車，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他這一下車，仿佛自帶聚光燈效應。
不少等待的家長，無論是媽媽還是爸爸，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來。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形和柔美的側臉，半長發隨風輕輕拂動，裙擺微揚。
顏小冉安靜地站在那裏，就像一幅會動的油畫，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不時還能聽到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那是誰的媽媽？好漂亮啊！”
“沒見過，是新來的老師嗎？”
“氣質真好，跟明星似的......”
顏小冉本就有些社恐，被這些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發燙，只能低着頭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裏默念：我是純爺們，純爺們......
就在這時，放學鈴聲響起，小朋友們像出籠的小鳥一樣歡快地跑出來。
“白叔叔！”
顏念安扎着兩個小辮子，背着卡通書包，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個子高高的白逸飛，歡快地跑了過來。
一般爸爸忙的時候，都是白叔叔來學校接她。
然而，當她跑到近前，才看到旁邊的顏小冉，在注意到他的裝扮時，猛地刹住了腳步，小嘴巴張成了“O”型，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她仰着小腦袋，圍着顏小冉轉了一圈，然後發出一聲驚嘆：“哇——！！！”
顏小冉心裏一緊，生怕女兒嚇到或者覺得奇怪。
誰知，顏念安下一秒就撲上來抱住了他的腿，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聲音又甜又響亮：“仙女爸爸！你今天好漂亮！比我們班微微的媽媽還要漂亮！”
童言無忌，聲音清脆，瞬間傳遍了周圍。
刹那間，顏小冉感覺匯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加灼熱了。
他甚至聽到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以及壓抑不住的議論。
“爸爸？那小女孩叫他爸爸？”
“我的天......居然是男的？”
“怎麼可能是男的，肯定是小孩瞎叫着玩的！”
顏小冉：“......”
他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連耳垂都染上了緋色。
他趕緊彎腰抱起還在興奮嚷嚷“我爸爸最漂亮”的女兒，幾乎是逃也似的鑽回了白逸飛的車裏。
“快開車！”顏小冉的聲音帶着羞憤的顫音。
白逸飛看着他那副羞憤欲死、面若桃花的模樣，再回想剛才那震撼全場的畫面，終於忍不住，趴在方向盤上笑出聲。
“哈哈哈哈！小冉！你真是......哈哈哈哈！仙女爸爸，念安這總結得太到位了！哈哈哈哈！”
顏小冉抱着女兒，把滾燙的臉埋在小念安的肩膀上，生無可戀。
今天這女裝，真是穿得虧大了！
一時的勇敢，換來的恐怕是一輩子的內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