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國在即，溫清辭不想節外生枝引起他注意。
她剛到車庫，卻見蘇漫等在那裏，手裏拎着一個服裝袋。
“清辭學姐，景珩哥讓我給你送今晚的衣服。”
蘇漫眼神裏閃爍着不懷好意的光，“快換上吧，別讓景珩哥等急了。”
溫清辭打開袋子，裏面是一件極其省布料的亮片短裙，短得幾乎只能堪堪遮住臀部，與慈善晚宴的格調格格不入，更像是在某種特殊場所的着裝。
她被半強迫地帶進休息室，換上了那件令人難堪的短裙。
蘇漫看着她走出來，眼中閃過快意，“以你今天的身份，就該穿這種衣服。”
溫清辭心頭一沉，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很快，溫清辭被人引着，繞到了後台。
一個巨大的、裝飾着金色花紋的鐵籠子出現在她面前。
“這是什麼意思？”溫清辭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有人回答她。
她被推進了籠子，“咔噠”一聲輕響，籠門從外面鎖上。
她被推上了拍賣台！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將她和她身上那件不堪的短裙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台下的人，此刻都帶着赤裸審視的目光看她。
拍賣師顯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按照流程，翻開了主持冊，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
“接下來是本場最後一件慈善拍品——京大校花溫清辭小姐的‘一日陪伴權’。起拍價，五百元，每次加價兩百元。”
羞恥感如潮水般涌來，溫清辭徒勞地用手臂遮擋身體。
台下第一排，陸景珩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肩膀和雙腿，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他抬手，似乎想示意什麼，旁邊的蘇漫卻立刻拉住他的胳膊，急切道：
“景珩哥，別忘了，這也是鍛煉她的一部分。你要是現在打斷，她永遠學不會聽話。”
陸景珩終是放下了手。
而台上的溫清辭，清晰地看到了他們之間的互動，讀懂了蘇漫的唇語。
原來，這又是一次爲了打磨她棱角的“玩笑”。
心底最後一絲可笑的期待，徹底粉碎。
“700！”
“我出900！”
價格被緩慢地抬升着，夾雜着不懷好意的哄笑。
溫清辭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血腥味。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被她強行逼了回去。
她看着台下那個冷漠旁觀的男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猛地從心底升起。
就在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喊出“三千塊”的時候，溫清辭猛地舉起手。
“我加價！”
全場瞬間寂靜，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籠中的她。
“這位小姐，你……”
“拍賣規則裏，沒有規定拍品不能自己競拍吧？”溫清辭挺直了脊背。
“我出三千二百元！”
在她決定離開時，就已經變賣了陸景珩這些年送她的所有貴重禮物。
換來的錢本是出國的儲備，但此刻她意識到。
錢可以再賺，尊嚴如果此刻不爭，就永遠失去了。
“三千四！”
“四千！”
她一次一次地舉手，一次一次地給自己加價。
聲音從最初的微顫，變得越來越平穩。
陸景珩隱約覺得有什麼就要脫離自己的掌控。
“夠了！”
當價格抬到五十萬元時，陸景珩猛地站起身。
“一百萬。”
陸景珩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裹在溫清辭身上，將她打橫抱起，離開了宴會廳。
回到別墅，他將她放在客廳的沙發上，煩躁地鬆了鬆領帶，語氣帶着未消的怒意和質問：
“知道錯了沒有？下次還敢不敢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接觸？”
溫清辭只覺得無比諷刺。
他自己流連花叢，視女人如玩物，卻要求她守身如玉，連正常的社交都成了罪過。
當下的處境，讓她立刻聯想到高中的一件事。
那時班長向她表白，第二天，全校就流傳起她和班長去開房的謠言。
老師失望，母親罵她不知廉恥，同學們指指點點，連那個班長也爲了避嫌，再不敢跟她說話。
在她最絕望時，是陸景珩站出來說：“我相信溫清辭。”
那時，她把陸景珩視作唯一的光。
可現在……
她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聲音平穩：
“高中那次，我和班長的謠言……是不是你？”
陸景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移開視線，沉默了下來。
這沉默，等於默認。
溫清辭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裏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原來，她一直珍視的、支撐她度過無數委屈的所謂“救贖”。
自始至終，都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他先親手將她推入深淵，再伸出手，讓她感恩戴德地抓住，從此再也離不開他。
她緩緩拉下身上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像丟棄什麼髒東西一樣，扔在腳邊。
溫清辭頭也不回地上樓，背影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