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禮的晚餐時間段,介於五點和六點之間。此時,夕陽的餘暉,正溫柔地漫過天邊。
路淵沒有在五樓停步,反而推開了通往頂層那扇常年虛掩的鐵門。
這裏是教學樓的天台,一片寬闊的水泥地。
他徑直走到欄杆邊,示意跟上來的姜離也過去。
她乖乖的邁開步子,心裏卻還在犯嘀咕。
自從上次月考考砸之後,她就收斂了所有小動作,連課外書都藏在了宿舍,上課更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們上一次說話,還是因爲她昨天被球砸到。
現在,他又一聲不吭地把她叫到這空無一人的天台,是什麼意思?
她又是哪裏惹到了這尊大佛?
八月的傍晚,天台上的風比走廊裏更自由一些,帶着一絲殘餘的熱氣,吹動他們額前的碎發。
天邊的紅霞,從西邊的教學樓頂,一直蔓延到遠處的天際線,將路淵的側臉也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橘光。
他穿着和她一樣的校服,身形挺拔。運動後的熱氣還沒完全散去,讓他平日裏顯得過分冷冽的皮膚,透出一點健康的紅暈。
而平時一絲不苟扣好的領口正敞開着,能讓人看到清晰分明的鎖骨。
非禮勿視,姜離慌張的移開目光,轉而死死盯着他手裏的那半瓶晃蕩的礦泉水,在腦子裏迅速枚舉着各種可能。
難道,是今天她跟池鈺在食堂說話,被看到了?
不會,看路淵這副樣子,應該是剛從操場回來。八成沒去食堂。
難不成,是又要逼她參加英語競賽?
都怪這個邱子凜!路淵也是,太小心眼了吧,怎麼這麼記仇?
她正胡思亂想,路淵卻一直不說話,只靜靜眺望着遠方,仿佛在組織着什麼復雜的語句。
這沉默讓姜離更加不安,她忍不住先開了口:
“你……到底什麼事啊?”
路淵這才回過頭。
他的視線,恍然落在她如薄櫻般嬌嫩的唇上,那雙漆黑的眼眸,在霞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傷怎麼樣了?”
姜離恭謹道:“早沒事了,醫務室的老師說,只是點皮外傷。”
路淵“嗯”了一聲,又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我已經批評過秦歌遙了,讓他過幾天,給你單獨道歉。”
“不用這麼麻煩吧?”姜離有點哭笑不得,“被球砸一下而已,我沒那麼嬌氣。”
“他心眼多,誰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路淵說得言之鑿鑿。
“故意的能砸這麼準?他射門有這麼準嗎?”
見她不信,路淵嘆了口氣。
他沒接她的話,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將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猶豫。
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我叫你出來,還有別的事……”
看着他臉上難以啓齒的神情,姜離腦中警鈴大作。
難不成,今天在食堂和池鈺聊天,真被他逮了個正着?
“你不會想問我,是不是在談男朋友吧?”等了半天也沒有下文,姜離幹脆主動替他把話說完了。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不對,反了!”他皺着眉,說的話卻讓人更加摸不着頭腦。
什麼反了?主謂賓反了還是人稱代詞錯了?
被女生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路淵也有些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問道:“你是在談戀愛嗎?”
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姜離歪着腦袋,“哈?你平時抓早戀,都是這麼問人家的嗎?”
“我大概心裏有數,你說實話。”
什麼玩意?鬧得還跟真的一樣!
姜離很想脫口而出“你倒是給我找個男朋友”,但看着路淵問完後,神情不似平時抓早戀時的嚴厲冷酷,反而帶着些回避似的躲閃。
又加上昨天那記飛來橫禍後,他過分的關注和關心,甚至剛才,他還盯着她的嘴唇看......
她下意識的捂住嘴巴,猛地後退一步,腦袋裏升起一個堪稱恐怖的想法:
“你不會……喜歡我吧?”
“你說什麼?”路淵的眉毛皺得更深了,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那你懷疑什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外班男生很少來往。”
“不是男……算了,我沒法說。”
路淵忽然背對着她,轉過身就要下樓,一副這次談話到此爲止的樣子。
哪有話說到一半就跑的?
姜離卻不依不饒了。她繞到風紀委面前,急忙將他攔住,“到底什麼意思啊?你快說,你話不說完,我今晚就一直想,一直想我就睡不着,睡不着上課就犯困,犯困了你又要扣我的分……”
聽她喋喋不休,路淵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最終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狠下心開口道:“你跟黃詩琪是不是在談對象?”
頓時,石化了。
安靜了十秒鍾之後,她問:“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讓你有這種錯覺?”
“我那天看見了,你們兩個在地鐵上……了。”
他含蓄的表達讓姜離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她氣道:“不就親了下臉嗎?你你你,怎麼被你說的那樣奇怪?”
“還有她經常送零食給你,紙條上面備注:親愛的老公。”路淵繼續補充他的證詞。
“你居然偷窺和監視我,”姜離被氣笑了,“這也是你喜歡我的證據之一。”
風紀委無視她的諷刺,正色道:
“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只想說希望你不要因爲感情上的事影響到學習,上回月考你的成績出現了退步,已經在掉級區岌岌可危了。現在是關鍵時期,不是談戀愛的時候,等到大學了你和……你隨便想怎麼談都行。”
他說完就要走下天台。姜離忙跳了兩級台階去追:“不是,你不能因爲沒收了我幾本百合漫畫,就覺得我是那樣的性取向吧?”
“好,你說得對。是時候承認了,我確實有喜歡的人!路淵,其實我一直喜歡你,我真的喜歡男的……”
聽到她居然還想把他拉進這渾水,路淵這才停下腳步,“我只是警告一下,你怕什麼?你倆的事,別把我扯進來。”
姜離快瘋了:“我真喜歡你!”
路淵卻忽然一笑。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說:“可是你前幾天才和邱子凜講,喜歡我的人,腦袋都有問題。”
傻站在原地,望着路淵離去的背影,姜離氣得後槽牙都在惡狠狠地磨。
邱子凜!
又是邱子凜!
她現在只想立馬沖回A班,把後桌那個該死的男生當成陀螺抽!
她再也不敢在人背後亂說話了!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