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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到這,我釋然一笑。
顧平安猛地刹住車。
他轉過頭,眼眶紅得像兔子,淚眼婆娑地抓着我的手:
“夏夏,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回憶這些痛苦的。”
我反手握緊他的手,掌心的薄繭磨得人安心:
“陳年舊事,我早就看開了,現在的我很幸福。”
顧平安拍了一下方向盤:“走!我們去舉報他!”
當年晶晶姐也同他一個反應,連夜幫我寫了舉報信。
但最後都石沉大海。
我忍不住笑出聲,捏了捏他氣鼓鼓的耳垂:
“傻樣,快開車吧,我餓了。”
顧平安咬着牙開車,罵了一路。
我勾着嘴角看他,時不時應和兩聲。
剛開始來廣東那年,我只聽沈復言的名字都會應激。
很長一段時間都渾渾噩噩,甚至有過死了一了百了的想法。
後來晶晶姐帶着我四處跑貨,從廣州的布料市場到深圳的電子街。
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才會暫時被壓下去。
晶晶姐很厲害,眼光狠辣,什麼賺錢做什麼。
我來到廣東,最感到無力的是自己不識字。
拿貨不懂看不懂布料成分,經常被騙。
我下決心開始學習,白天賣貨,晚上就揣着一本新華字典。
一個字一個字地啃,字典的紙被我翻得卷了邊。
也因此結識現在的丈夫顧平安。
他當時在我們隔壁支攤賣鞋,我偶然看到他給客戶寫收據,字跡很漂亮。
猶豫了三天,終於鼓起勇氣,拎着兩斤剛買的蘋果過去,央求他做我的老師。
顧平安欣然答應。
一來二去彼此也就熟悉了起來。
他長得不算出挑,但爲人風趣幽默。
跟他在一塊兒很難有不開心的時候。
顧平只上過高中,卻當過兩年鄉村老師,教得特別有耐心。
他教我查字典,教我寫毛筆字,還把他珍藏的舊課本借給我。
那些課本上的知識,有些我在沈復言帶回家的書上見過。
我曾經問過沈復言能不能教我識字,他卻捏着我的臉笑:
“你學了也沒地方用呀。有我在,你不懂的我都解釋給你聽。”
現在想來,才懂得他虛榮地希望我能一直仰望他,我的無知可以給他莫大的成就感。
書讀得越多,我越覺得眼界開闊。
積攢了些錢之後,顧平安提議我考大學。
原本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沒承想還真考上了。
於是他和晶晶姐開始供我讀書。
有他們,我從來沒覺得孤單。
在校學習期間,我對英語產生了濃厚興趣。
學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我說我要當翻譯員。
他倆立馬鼓勵我考級。
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過程的艱辛難以言說。
我也便沒時間再去想和沈復言的種種往事。
時間果然是最好的良藥,在聽到沈復言的消息的時候,我平淡如水。
同鄉告訴我,沈復言瘋狂地找了我好一陣。
再後來沈復言又帶回來一個女人和小孩,說是帶回來認祖歸宗。
當時晶晶姐還一臉緊張地看着我,不過我已經徹底放下,聽完消息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大學畢業後,顧平安向我表白,我如實告訴他我結過婚還流過產。
在這個仍十分看重女人節操的時代。
他告訴我他不在意。
於是我擁有了一本真正寫着我名字的結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