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汝等重聚。
"
聖蹤渺渺,杳然無蹤。
對此,三千大能皆覺理所當然——若他們能窺得半分聖跡,反是咄咄怪事。
…………
洪荒天地。
紫霄宮內的風雲變幻,豈是太乙未成的小小石精所能知曉?
一道青光劃破九霄。
石磯已疾馳四百餘載。
途中屢逢險境,或力克強敵,或倉皇遠遁。
幸而道心通明,每每轉危爲安。
又得不周山造化,法力精進,終較去時更早望見骷髏山形影。
數載光陰流轉。
石磯安然歸返道場。
這一路披星戴月急行,到底功成。
未見什麼大羅攔路的荒唐橋段。
踏入白骨嶙峋的故地時,久違的安寧漫上心頭。
歸矣!
女仙展顏一笑,眉間倦色盡褪。
吞服一枚先天靈果,便臥於白玉靈榻酣然入夢。
依那異界記憶所言:
睡爲不老方,眠乃養神藥。
心寧夢自穩,氣足神愈昭。
正當石磯神遊太虛之際,三千大能相繼回府。
沉寂萬載的洪荒,再起波瀾。
與此同時。
"木公金母"之號,漸傳八荒。
畢竟這天地間,能有紫霄客那般神通者,終究寥寥。
東王公與西王母受聖人旨意執掌金冊,調理陰陽,維系秩序。
諸仙聞訊後紛紛動身,或赴海外仙島,或往西昆侖。
亦有修士留守洞府,不疾不徐。
洪荒歲月悠長。
他們選擇靜候良機,待時局明朗再作決斷。
骷髏山漫山遍野皆是墨色。
萬年古樹黝黑,綻放花朵暗沉,叢生雜草如炭,厚重土壤似漆,嶙峋怪石若墨,蜿蜒溪流染黛,寒潭泉水深沉。
山中陰獸亦多被夜色籠罩。
唯白骨洞周遭景象殊異。
洞外雪色皚皚。
水晶花瑩潔透亮,綿延數裏;鬼面桃純白如雪,枝繁葉茂。
更有諸多骨白色陰屬奇花競放,點綴山間。
洞內卻見斑斕七彩。
瑤草靈花叢生,仙芝異藥遍地。
一株參天梧桐如火般絢爛奪目。
雖皆生機盎然,一門之隔卻判若兩界。
一者冷寂幽暗,一者熾盛蓬勃。
白骨洞中。
青衣女仙自沉眠蘇醒。
舒展腰肢,以先天靈水淨面,石磯頓覺神思澄明。
推演天機,方知已酣睡三載。
所幸此行收獲遠超預期。
念及不周山之行的豐厚所得,這位山主唇畔泛起笑意。
芭蕉扇、黃泉圖!
件件皆是稀世重寶。
此等機緣若傳揚出去,縱是大羅金仙亦要動心。
尤令她欣悅的是,前世記憶中從未獲取此二物。
唯有太阿劍與八寶雲光帕相伴。
此番變數昭示天機可改。
只要持重而行,未必不能逆天改命。
"娘娘醒來了!"
"娘娘嚐嚐新摘的靈果!"
青衣仙子步出洞府。
正在桃樹下嬉戲的童子雀躍相迎。
圍繞石磯撒嬌問暖。
魔丸與座敷真心歡喜。
他們守候仙山千年。
除卻梧桐樹上常駐的青鸞,唯有彼此相伴。
日夜期盼娘娘歸來。
三年前終得相見。
未料又候三載。
今朝醒來,童子們盡情傾訴思念。
石磯同樣心懷激蕩。
在她眼中,二童猶如至親。
爲她守護道場,料理瑣事。
相伴半月盡興遊玩後,青衣仙人重歸清冷。
洪荒弱肉強食的法則,令她不敢懈怠。
憂患催人奮進,安樂致人沉淪。
強者愈強,弱者恒弱。
這穿越者記憶中的至理,她反復揣摩,銘記於心。
叮囑童子勤修功課後,望了眼梧桐樹上的青鸞,女仙再度閉關。
大道至上!
修行始終爲根本。
**一**
石磯的心裏如明鏡般透亮。
她沒有急着去碰那件先天靈寶,而是選擇先磨礪自身修爲。
靜室內,她盤膝而坐,氣息沉凝。
葵水晶在掌心流轉,逐漸與身軀相融。
玄天寶瓶高懸頭頂,瓶口傾瀉出磅礴本源之力——那是兩千年來隕落於她手中的強者精華,經《玄天功》煉化返源而成。
血肉生輝,骨骼淬煉,法力翻涌如潮。
外界的紛擾被徹底隔絕,骷髏山中唯有幾名化形生靈默默修行,彼此扶持。
光陰流逝,石磯全然不覺。
**二**
西昆侖,萬峰疊翠,靈霧繚繞。
奇花競放,靈根錯落,瑤草鋪就的仙土間,瓊樓玉宇若隱若現。
此處乃西王母道場,洪荒女仙皆俯首之地。
瓊華宮內,西王母望着階下三只青鸞,笑意淺淡。
太乙金仙修爲,更曾執掌鳳凰族事務——此等助力,正解她燃眉之急。
自登女仙之首五百餘載,瑣事纏身,修行荒廢。
往日獨居清淨,未收門徒,而今終得良才。
四百載考察,三青鸞將諸事料理得井井有條。
西王母輕揮雲袖,定下規矩:
「金仙以下,親至昆侖朝覲;金仙者,遣使造冊;太乙境,爾等親往。
」
至於大羅?她從未奢望約束。
權勢終是虛妄,唯有大道永恒。
叮囑罷,她閉入死關。
聖人所授之道,已耽擱太久。
**三**
白骨洞中,青衣女仙睜眼的刹那,地脈陰氣轟然暴起!
千年枯坐,先天水氣已成江海之勢,在她周身奔涌咆哮。
恐怖威壓席卷洞府,仿佛連山嶽亦爲之戰栗。
歲月流轉十載,她眼眸輕啓,眸光清澈如泉,笑顏似寒冰初融,明媚動人。
千年修行終有果,她成功凝練第二道太乙真氣,修爲更進一步。
**春風輕柔,掠過幽谷,漫過山巒。
即便是陰煞彌漫的骷髏山,也在春意浸染下煥發一絲生機。
正如石磯此刻的心境。
道行精進,仙途欣然。
多年謀劃勤修,所求不過心中大道。
更何況,實力愈強,方能在這洪荒天地間從容應對萬般劫難。
魔丸與座敷整日跟隨身側,石磯亦不驅趕。
畢竟她常年閉關,能陪伴二童的時光實在稀少。
所幸兩童子未曾懈怠,座敷已入真仙境,魔丸更是臻至真仙後期。
青鸞也爲石磯突破而欣喜。
樹大自有蔭庇。
她與娘娘休戚與共,主人道行越高,她所得益處便愈多。
梧桐枝頭傳來清越啼鳴,歡快歌聲蕩開山間沉悶,連素來嫌其吵鬧的魔丸與座敷,此刻亦覺順耳許多。
石磯忽有所感,翻掌現出一截森白蛟骨。
金仙遺骨在她袖中化作一支瑩白玉笛。
青衣仙子執笛輕吹,曲聲幽遠奇詭。
時而緩如溪流,時而急若驟雨;時而激越似驚濤,時而低回如嘆息。
起伏的音律間,恍若春臨大地,萬物復蘇——既可撫慰生靈心緒,亦可安度亡魂執念。
源自異世記憶的萬千曲譜中,《安魂曲》最得她心。
初時不諳音律,經年揣摩下,終踏入此道門檻。
笛聲一起,萬籟俱寂。
青鸞靈犀頓生,止住鳴唱振翅盤旋,隨韻律翩躚作舞。
整座骷髏山寧定如淵,唯有笛音流轉。
山中生靈俱皆屏息聆聽,魔丸與座敷面露怡然之色。
光陰隨曲調迤邐,濃稠陰氣聚散無常,時而化雲,時而凝樹,時而散作無聲之風。
漸有瑩瑩靈光自山間浮起,初時零星,繼而如星河倒懸——每一點皆是蒙昧陰靈。
這絕陰之地在無有幽冥的洪荒中,本就是亡魂天然的歸宿。
只是仙山有靈,未遇命主前,僅容金仙之下陰靈棲身。
其中多殞於遠古劫數,受劫氣侵蝕而靈智混沌,縱依托此山存世,也已殘缺不全。
本該在千萬年後悄然潰散,重歸陰脈滋養山川。
此時卻被這穿越幽冥的笛音喚醒,自永暗中顯形。
悠揚的笛聲滌蕩劫氣。
消散已久的靈智重新回歸。
骷髏山上,無言的聆聽者沉浸在這安撫靈魂的旋律中。
餘音嫋嫋。
不絕如縷。
聽者神情恬靜。
奏者玄境深深。
......
時光流轉,道韻漸隱。
白骨洞前,石磯睜眼,眸中神光湛然。
洪荒天地,境界分明。
金仙第一關。
太乙第二重。
大羅第三境。
每步相隔,如隔山海。
當年金仙證道時,她便悟得本心。
先天頑石與至陰之氣相生,注定要走大地與幽冥之路。
兩條大道爲主,諸道爲輔,終成金仙道果。
太乙之路,在於入道。
三千大道,殊途同歸。
但能真正找到方向者寥寥。
大多太乙不過循規蹈矩凝聚五氣,終其一生難窺大羅。
唯有明確道路者,方稱半步大能。
巫妖量劫中,皆是中流砥柱。
自得異世記憶,知幽冥存在,石磯便尋覓己道。
黃泉圖認主後,更確信幽冥即歸途。
卻總覺得欠缺契機。
今日聞鳥語,聆仙音,忽有頓悟。
亡靈大道!
大地與幽冥交織,生死輪回相融。
此刻道心透徹。
肉身法力暴漲之際,太乙道果終成。
自此大道可期。
"謝娘娘慈悲!"
百萬陰靈伏拜,滿目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