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看完了，蕭瀾過足了癮，也有些興致缺缺，看了一眼身旁的餘老夫人，正好餘老夫人也有告辭之意，二人便跟錢夫人說了一聲，一起告辭離開。
林婉若林舒斂神行禮相送，雖然餘老夫人是受人之托，可是卻着實幫了她一個大忙，只是場合不對，她無法表達感激，只能暫時銘記在心裏。
錢夫人歡送完貴客又折回。
雖然發生了點小插曲，可喜宴仍在繼續，只是談論的內容從新人如何登對，喜宴如何熱鬧，變成了林沈兩家退親之事。
雖然錢夫人並未明確表露不滿，可林婉若還是心有芥蒂，跟林舒一起找到錢夫人致歉。
錢夫人本就是個性情豁達之人，又跟林舒交好，當即表態。
“沒什麼妨礙，只是苦了你了。”
同爲女子，錢夫人最是明白林婉若的不易，今日沈家母子的態度，她也看在眼裏，也甚是爲林婉若不平。
“我…”
林婉若想說些寬慰應景的話，一開口，嗓音嘶啞難聽，只能作罷。
看她蹉跎成這副樣子，錢夫人也甚是同情，想到還在宴席上沒離開的御醫，當即表示讓御醫再來給看診，被林舒和林婉若雙雙給婉拒。
“就不叨擾了，你不記恨我已經老大寬慰了。”
“誰家不遇到點事，也是事趕事，好了，我就不留你們了，等過些日子身體好了，再跟你姑母一起來。”
錢夫人臉上始終掛着和煦的笑，讓林婉若心裏好過不少。
因爲要提前離開，林舒讓隨身的丫頭去跟陸鳴說了一聲，陸鳴醉醺醺的跟她們在門口匯合，剛上馬車，就陰沉着臉不悅的瞪了林婉若一眼，林婉若知道他想說什麼，卻不想理會。
陸鳴和沈祁相識，二人經常結伴宴請，或者同遊，她有時候也會一起，可這一年多，陸鳴跟沈祁一樣眼裏心裏只有沈心慈，只要沈心慈落淚，就一味指責是她欺負了沈心慈，不由分說，就要她給沈心慈道歉。
見林婉若別開視線，陸鳴心裏那口氣更火了，不由分說開口斥責：“婉若，爲兄知道這次的事你受了委屈，可你也不該得理不饒人，還公然鬧大，現在好了，沈家執意退親，你該如何收場？！”
雖然早就猜到陸鳴嘴裏吐不出什麼好東西，可聽他還在偏幫，林婉若攥緊的手心微微發抖。
林舒也忍不住氣急敗壞斥責：“你胡說八道什麼？！婉若是你妹妹，沈家如何欺辱她的，你難道看不到？！”
“母親，我都已經了解過了，這次的事情純屬意外，而且沈祁不是已經道歉了，她還要怎麼樣？那心慈妹妹是沈家的恩人，沈家一向知恩圖報，心慈妹妹又有心疾，沈祁難免多上心，婉若既然要嫁入沈家，那就該寬容大度，可她倒好，還沒進門，就知道吃味耍性子…”
“夠了，你給我滾下去。”
林舒沒想到自己親生的兒子，竟然如此裏外不分，看着婉若瞬間泛紅的眼眸，她再也無法抑制，直接冷聲命令車夫停車，把陸鳴趕了下去。
陸鳴驚愣一瞬，還是選擇下車。
林婉若控制不住落下淚來，林舒見狀，心疼不已，抱着她一邊安撫一邊痛斥陸鳴：“婉若，別聽那個兔崽子的，他昏了頭了，看我不教訓聽，幫你出氣。”
“姑母，你當真覺得我退親是對的嗎？！”
林婉若知道退親之後面臨的是是非非會更多。
沈祁說的沒錯，她跟他多年婚約，衆所周知，她將來是要嫁入沈家的，如今她已經快要及笄，這個時候退親，再想找一門好親事何其艱難。
林家本就只剩下她和母親，以前別人都說沈家有良心，仍願意維系婚約，如今她主動提出退親，背後還不知道人們如何議論。
雖然她想好了，若是尋不到良人，就守着母親安穩度日，可是也難免要忍受別人的異樣眼光。
上一次她提出退親，林家那些旁支的叔嬸伯娘便登門勸阻，話裏話外要她替母親和林家其他人想想。
而陸鳴如今也這麼非議她，雖然她心裏從未後悔，可終究還是有些難受。
“自然，不退親，難不成要被沈家磋磨。”
林舒抱住她，輕輕拍打後背安撫，又忍不住罵起陸鳴來，直到林婉若止住哽咽才作罷。
轉而爲了讓她不再深陷其中，岔開話題：“今日那蕭瀾倒是說了些人話，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蕭瀾長公主身份貴重，每每二人在宴席上遇到，蕭瀾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得針對她，今日卻讓她大感意外。
林婉若想起蕭瀾說的那些話，也有相同的感覺，自小她便知道長公主蕭瀾跟自家不對付，姑母和母親都曾經再三提醒她，讓她見到蕭瀾繞着走，可是卻從未告知她蕭瀾對林家記恨的根源。
思及此，她忍不住抓住林舒的衣袖，小聲問道：“姑母，蕭瀾長公主究竟爲何一直針對林家？！”
林舒一怔，隨即低嘆一聲，思緒飄遠，陷入回憶。
“當年蕭瀾已經有鍾意的人，可是邊境戰事驟起，當時朝中堪用的武將本就不多，莊家三代單傳，莊小公子的曾祖父祖父都是戰死沙場，到了莊小公子的父親，他尚未娶妻，卻又要奔赴戰場，敵人來勢凶猛，莊小公子的祖母便跪求天恩要下嫁貴女，來承襲血脈，才肯讓莊小公子的父親父親奔赴戰場…”
“只是誰都知道嫁過去極有可能是守寡，又如何願意？最後是你祖父上奏，言及莊家世代駐守功勳，當以公主下嫁，當時今上的公主，只有長公主成年…”
回憶起往事，林舒也有些惆悵，當時林太傅出於大義進言，無可厚非，只是也確實拆散了一對有情人，導致蕭瀾抱憾終身，所以，這些年，蕭瀾言語上屢次針對林家，她雖心有不忿，爲一直並沒有太在意。
林婉若怔愣許久才回神，良久，低嘆一聲，並沒有多言。
祖父一向是忠君愛國，所做所行都是爲了國家和大義，可也確實無形中毀了一個女子。
蕭瀾長公主至今守寡，獨自扶養莊小公子，從最好的歲月便開始守寡，十多年了，也的確不易。
罷了。
她在心裏默嘆一聲，下次要是遇到長公主，她言語再咄咄逼人，大不了她當做聽不見便是。
馬車嗒嗒行駛在上京寬闊的街道上，林婉若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馬車已經停在了永昌侯府門前。
她原以爲林舒是想先行回府，再讓車夫護送自己回林家，豈料，卻是連她一起。
“不成，我還是回去吧，母親一人在家，我不回去，她指定擔心。”
“我早就已經派人告知於你母親，你放心。再說，你現在回去，沈祁要是糾纏於你，你該如何應對，還是先在侯府住上幾日等風頭過了再說。”
林婉若知道姑母是好意，且她已經安排周到，她便只能認命。
只是往永昌侯府走的時候，突然腦海裏浮現出夢境裏的事情。
夢裏，姑母爲自己挺身而出，逼沈家娶了殘廢的自己，也一定程度上得罪了沈家，好在姑父永昌侯陸昭並沒有怪罪姑母，反倒是堅定的站在姑母這邊，可是她嫁去沈家沒多久，姑母就突發疾病暴斃。
她當時聽聞大爲驚駭，姑母一向身體康健，怎麼會突然暴斃。
而且世家大宅裏的突然暴斃大多是別有深意。
那時候她雖然殘廢，可手裏還有不少的嫁妝銀子，花了大價錢，讓人去探尋消息，聽說姑母死後，江南姜家由陸鳴承襲，而沒多久，陸昭便迎娶了一個年老的婦人爲續弦。
再後來，她打探出那個婦人其實是陸昭的表妹，當年二人曾經有過婚約，可是永昌侯府那時候攤上官司，表妹便另嫁他人，後來永昌侯陸昭認識姑母，跟姑母一見鍾情，恰逢當時祖父負責承辦陸家的案子，查明陸家清白後，陸昭便求娶姑母。
多年來，陸昭對姑母一往情深，府裏更是連個妾室都沒有，姑母生陸鳴傷了身子再沒生育，陸家族人頗有微詞，可陸昭從無怨言。
夢裏，她曾經讓人推着她去偷偷見過那婦人，那婦人有些地方很像姑母，可是卻比姑母蒼老許多，而陸昭對她體貼有加。
只是她那時候被嫉妒左右，即便知道姑母的死可能另有隱情，可是卻爲了沈祁跟沈心慈鬥的不可開交，後來更是自身難保。
終究沒有查清一切。
也罷。
終究是要面對，就讓她先探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