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不知不覺,沈婉婉來到這個世界已滿三月。窗外的蟬鳴早已歇了,換作秋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響,天氣從悶熱轉爲幹爽。
在府中靜養、習字、識藥的日子固然充實,但沈婉婉深知,若要真正融入這個時代,絕不能只做困於高牆內的閨閣小姐。是時候出去走一走,親眼看看這百裏朝的京都,呼吸一下市井之間的空氣了。
她向母親沈夫人稟明心意,只說是病後久居煩悶,想上街逛逛,添置些胭脂水粉和新到的綢緞。沈夫人見女兒氣色紅潤,舉止沉穩,想着她這三個月確實安分守己,便欣然應允,只再三叮囑多帶家丁,早些回府。
這日天高雲淡,秋風送爽。沈婉婉帶着碧珠,另有兩名精幹家丁護衛,乘坐馬車出了沈府。
馬車駛離將軍府所在的清淨官邸區域,漸漸匯入京城主幹道的車水馬龍。沈婉婉輕輕掀開車簾一角,好奇地向外望去。
但見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販夫走卒的吆喝聲、酒肆茶樓的喧鬧聲、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軲轆聲,交織成一曲鮮活生動的市井交響。空氣中混雜着剛出籠的包子香氣、糕點鋪的甜膩,以及藥材行飄出的淡淡苦澀。
這與她想象中古樸壓抑的古代街市頗爲不同,竟有幾分繁華熱鬧的景象。行人衣着打扮各異,有布衣短打的平民,有長衫方巾的文人,也能見到服飾華麗的富家子弟,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小姐,您看,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銀樓‘寶華齋’,旁邊就是老字號的‘錦繡閣’綢緞莊,夫人常在那兒裁衣呢。”碧珠在一旁興奮地指點着,小丫頭顯然也很久沒出門,滿臉雀躍。
沈婉婉微笑着點頭,目光卻更多地流連在那些更接地氣的地方:賣各式小吃的、擺着琳琅滿目雜貨的、還有打着幌子賣藝的江湖藝人……這一切都讓她感到新奇,也讓她對這個時代有了更真切的感知。
“碧珠,我們先不去綢緞莊,隨便走走看看。”沈婉婉吩咐道。她更想感受的是這人間煙火氣。
馬車在街口停下,沈婉婉戴上帷帽,在碧珠的攙扶下走了下來。帷帽的白紗遮擋了面容,卻不妨礙她觀察外界。
她信步走着,在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前駐足,看那手藝人如何用熬化的糖漿畫出栩栩如生的飛禽走獸;又在一個賣女子飾物的攤子前看了看,那些絨花、珠釵雖不名貴,卻樣式別致,充滿巧思。
走着走着,她注意到街角有一家不甚起眼的書鋪,招牌上寫着“墨香齋”。她心中一動,便邁步走了進去。與外面的喧囂相比,書鋪內顯得格外安靜雅致,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書架林立,分門別類地擺放着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也有一些雜記遊記、話本小說。沈婉婉饒有興致地瀏覽着,她發現這個時代的印刷和裝幀技術比她想象的要成熟。
她抽出一本薄薄的《百裏風物志》,正翻看着,忽聽身旁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這位小姐也對地理感興趣?”
沈婉婉抬頭,透過薄紗,見是一位身着青衫、氣質儒雅的年輕公子,手中也拿着一卷書,正含笑看着她。他目光清澈,並無冒犯之意,倒像是同道中人的隨口一問。
碧珠立刻警惕地上前半步,隱隱護在沈婉婉身前。
沈婉婉微微後退,保持距離,隔着帷帽頷首爲禮,聲音平靜:“隨意看看而已。”語氣疏離卻不失禮數。
那青衫公子見狀,也知唐突,歉然一笑,不再多言,自行走向另一邊書架。
沈婉婉放下書,並未久留,帶着碧珠走出了書鋪。這小小的插曲讓她意識到,即便戴着帷帽,她的一舉一動在這個時代也可能引人注目。不過,這並未影響她的好心情。
隨後,她依言去綢緞莊選了時新的料子,又買了些母親喜歡的點心,便準備打道回府。
回程的馬車上,沈婉婉摘下帷帽,看着窗外漸次後退的街景,心中思緒浮動。這次出門,像是一扇窗戶被推開,讓她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生動與復雜。她不再是那個只存在於沈府四方天地裏的“沈婉婉”,而是真正踏入了百裏朝的土地。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她已經邁出了融入這個世界的第一步。而接下來,她需要更主動地去了解、去規劃,而不僅僅是等待。百裏宸、沈家的命運、她自己的前路……這一切,都需要她擁有更多的信息和力量。
秋風卷入車廂,帶着涼意,也帶着自由的氣息。沈婉婉的眼中,閃爍着屬於沈宣宣的冷靜與籌謀。風平浪靜是好事,但她不能永遠只享受這平靜。是時候,爲自己織就一張更大的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