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遊湖,百裏宸點破了“宸哥哥”這個稱呼背後若有似無的舊日情愫後,他便像是找到了什麼樂趣,開始執着於讓沈婉婉重新這般喚他。
起初,沈婉婉是萬分不願的。每每百裏宸用那雙深邃的眸子看着她,帶着幾分戲謔、幾分期待要求時,她總是面頰緋紅,眼神躲閃,要麼含糊其辭地混過去,要麼幹脆裝作沒聽見。總覺得“殿下”或“王爺”才是符合他們如今身份的正經稱呼,那聲“宸哥哥”太過親昵,也太過……讓她想起自己刻意保持距離的打算。
可百裏宸是何等人物?他既有心,便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有時是帶着新奇的玩意兒或可口點心前來,將東西遞到她眼前,含笑誘哄:“叫一聲宸哥哥,這個就歸你。” 仿佛在逗弄一只矜持的貓兒。
有時是在她稍有疏離或客套時,微微蹙眉,語氣帶着不容錯辨的失落:“婉婉如今,是連一聲哥哥都不願叫了?”
更有時,是在人後,他會忽然靠近,氣息拂過她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低沉嗓音要求:“喚我宸哥哥。” 那聲音裏帶着磁性的蠱惑,讓她心尖發顫,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沈婉婉的防線,便在這日復一日的“軟硬兼施”下,一點點瓦解。從最初的羞赧抗拒,到後來的半推半就,再到最後,許是習慣了,許是心底那點隱秘的歡喜作祟,她竟也真的漸漸順了他的意。
起初是聲如蚊蚋,帶着明顯的羞怯:“宸……宸哥哥。”
後來是無奈居多,帶着點認命般的敷衍:“好了好了,宸哥哥。”
再後來,許是發現這個稱呼仿佛成了某種“特權”,能讓他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她偶爾也會在有所求時,主動湊上前,扯着他的衣袖,仰起臉軟軟地喚一聲:“宸哥哥……” 尾音拖長,帶着不自知的嬌憨,效果往往出奇地好。
然而,百裏宸很快發現,這“宸哥哥”叫順口了,似乎……有些失控。
比如,某次他在書房與幕僚商議正事,氣氛嚴肅。沈婉婉有事尋他,未經通傳便習慣性地推門探進半個身子,清脆地喊了一聲:“宸哥哥!”
滿書房的下屬幕僚皆是一愣,隨即紛紛低頭,肩膀微顫,想笑又不敢笑。百裏宸面上波瀾不驚,揮手讓衆人退下,待房門關上,才看向那個後知後覺、滿臉通紅的罪魁禍首,無奈扶額。
又比如,宮中家宴,他正與皇帝皇兄說話,沈婉婉坐在女眷席中,因隔着距離想與他說話,便下意識地朝他招手,用口型無聲地喊了句“宸哥哥”。雖未出聲,但那親昵依賴的姿態,落在帝後及一衆宗室眼中,含義不言自明。皇帝打趣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悠長。
更讓他頭疼的是,這稱呼仿佛給了沈婉婉某種“底氣”。如今她使起小性子來越發順手,若他稍有違逆,她便柳眉一豎:“宸哥哥!你答應過我的!” 理直氣壯得仿佛他才是理虧的那個。若是他處理公務冷落了她,她便敢直接坐到他的書案上,擋住他的奏折,捧着他的臉逼他看她:“宸哥哥,是我好看還是這些字好看?”
起初那份逗弄小女兒的情趣,如今變成了甜蜜的負擔。他本是希望拉近彼此距離,讓她卸下心防,卻沒想到,親手放飛了一只膽大包天的小鳳凰。
看着眼前這個越來越“放肆”,卻也越來越鮮活、越來越讓他移不開眼的未婚妻,百裏宸常常是又好氣又好笑。一次,在她又一次因小事“無理取鬧”後,他忍無可忍,將她拉入懷中,在她耳邊咬牙低語: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讓你叫這聲哥哥。”
沈婉婉在他懷裏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着狡黠的笑意:“現在後悔?晚啦!宸哥哥——”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滿意地看到他眼底的無奈與縱容。
百裏宸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樣,終是敗下陣來,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嘆息聲中滿是寵溺:“是,晚了。本王這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可這腳砸得,他甘之如飴。畢竟,這世間能讓他百裏宸心甘情願“吃虧”的,也唯有眼前這個一聲聲喚着他“宸哥哥”的小姑娘了。這份獨屬於他的“煩惱”,或許正是他冰冷權謀生涯中,最溫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