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裏,陽光透過窗櫺的格子,在青磚地上拉出斜長的光影。空氣裏浮動着茉莉冷茶的餘香、舊木的沉鬱,還有一絲名爲“塵埃落定”的暖意。
葉深那句“你就看我表現”的保證還在空氣裏嗡嗡作響,帶着軍人特有的鏗鏘餘韻。他挺着胸膛,軍裝筆挺,站得比接受最高首長檢閱時還要挺拔,臉頰上激動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咧開的嘴角也還保持着那個傻氣的弧度,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簇灼灼燃燒的火焰,一瞬不瞬地鎖在蕭瀟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期待和……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
蕭瀟的手腕上似乎還殘留着他剛才緊握的力道和溫度。她看着眼前這個瞬間從冷峻團長切換成“憨包”模式、眼神卻熾熱真誠得燙人的男人,心底那絲掌控全局的愉悅感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一圈圈擴大。
她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葉深肩章上那兩杠三星——身份的象征,也是承諾的基石。然後,她的視線緩緩上移,落回他臉上,落進那雙此刻盛滿了純粹歡喜和等待“判決”的深邃眼眸裏。
陽光恰好落在她清麗的臉龐上,將她唇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笑意映照得更加清晰。那笑意裏,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還有一種……即將落子的篤定。
她忽然再次伸出手。
這一次,不是禮節性的等待相握。那只白皙纖細的手,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主權般的姿態,直接伸到了葉深的面前。掌心向上,五指舒展,像一朵皎潔的玉蘭在晨光中綻放。
清凌凌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敲在葉深的心弦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絕對的掌控感:
“葉深。”
“那,從今天起。”
“請多多關照了。”
不是試探,不是詢問,是通知,是確認!是給這場由她主導、他心甘情願跳入的棋局,落下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子!
葉深只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巨大的喜悅如同爆炸的煙花,瞬間充斥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那白皙的掌心仿佛帶着某種魔力,吸引着他全部的靈魂!
“好!好!必須的!”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燦爛得晃眼,嘴角咧到了極限,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眯成了兩條縫,那副發自內心的狂喜和毫不掩飾的傻氣,活脫脫一個剛被仙女點化、得了天大寶貝的凡夫俗子!
他猛地伸出自己的大手,這一次不再是緊張笨拙的緊握,而是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和珍視,小心翼翼地將蕭瀟那只微涼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帶着薄繭的掌心!
他握得很穩,很牢,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瑰寶。力量感與保護欲,透過交握的雙手清晰地傳遞過去。
“蕭瀟!” 他激動地喊着她的名字,省略了“同志”,聲音因爲巨大的喜悅而微微發顫,眼神卻熾熱得像要將人融化,“你放心!我葉深說話算數!以後,家裏家外,大事小事,全都聽你的!你指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他握着她的手,用力地上下搖晃着,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結盟儀式,嘴裏更是把能想到的、最實在的保證一股腦兒地往外倒,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媳婦兒的!” (“媳婦兒”三個字脫口而出,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工資津貼一分不少,全都上交!我留點飯票就行!”
“誰敢給你氣受,我讓他後悔生出來!天王老子也不行!”
“你想工作就工作,想在家就在家!想學什麼就學什麼!我都支持!”
“家務活我全包!保證收拾得幹幹淨淨!勤務兵?那是我學藝不精時的備用選項!”
“你身體弱,沒關系!我就是你的拐杖!你的靠山!天塌下來我給你頂着!”
“我……我以後戒煙!少喝酒!早睡早起!鍛煉身體!爭取活到一百歲,一直照顧你!”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離譜,最後甚至開始規劃起百年大計,那副恨不能把心肝脾肺腎都掏出來表忠心的模樣,配上那張英俊臉上毫不作僞的傻笑和亮得驚人的眼神,憨直得讓人心頭發軟,又真誠得令人動容。
蕭瀟的手被他包裹在溫暖幹燥的大手裏,感受着他掌心傳來的微微汗意和不容忽視的力量,聽着他這語無倫次、卻句句掏心掏肺、恨不得把未來幾十年都打包奉上的保證……饒是她心性再沉穩冷靜,此刻也忍不住再次彎起了唇角,清澈的眼底漾開真真切切的笑意,如同春風吹皺一池春水。
這個“工具人”,憨是憨了點,但……勝在好用,且真心實意。
她任由他握着手,感受着他那份滾燙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赤誠。等他終於稍稍平復了一下激動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稍微停下那滔滔不絕的保證,用那雙亮晶晶的、充滿期待和詢問的眼睛看着自己時,蕭瀟才輕輕晃了晃被他緊握的手。
葉深立刻會意,雖然萬分不舍,還是小心翼翼地鬆開了些許力道,但依舊虛虛地包裹着她的手,仿佛生怕一鬆手她就會飛走。
蕭瀟抬眸,迎上他熾熱專注的目光。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眼神卻更加沉靜而鄭重。她微微用力,將自己的手從他的大掌中抽了出來。
葉深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失落。
然而下一秒,蕭瀟那只抽回的手,卻並未放下。而是抬起,食指伸出,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點在了葉深寬闊厚實的胸膛上——心髒的位置。
指尖隔着筆挺的軍裝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顆心髒正強有力地、急促地搏動着。
她的動作很輕,卻帶着一種奇異的重量和儀式感。
葉深渾身一僵!所有的呼吸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滯!他低頭,震驚地看着那只點在自己心口的、白皙纖細的手指,感受着那指尖微涼的觸感和下方自己狂亂的心跳……
蕭瀟微微仰起臉,那雙墨玉般的眸子深深地望進他震驚而熾熱的眼底,紅唇輕啓,聲音清冽如泉,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宣告和……淡淡的、女王般的恩準:
“葉深。”
“你的保證,我收到了。”
“這裏,”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輕輕點了點,“以後,歸我了。”
“蓋章認證。”
“不準反悔。”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深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和酥麻感,從她指尖觸碰的地方轟然炸開,瞬間席卷全身!那股力量如此強大,如此霸道,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防線,直抵靈魂深處!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溺水之人重獲氧氣!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所有的震驚、狂喜、難以置信,最終都化爲一種純粹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名爲“歸屬”的光芒!
他不再傻笑,而是挺直了脊梁,如同接受最高榮譽的士兵,眼神莊重而熾烈,聲音低沉有力,帶着一種立下血誓般的決絕:
“是!”
“絕不反悔!”
“這裏,永遠是你的!”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心口的位置)
“葉深,永遠聽蕭瀟同志的指揮!”
“請……請組織批準!” (他下意識地用了部隊裏最鄭重的請示語式)
最後那句“請組織批準”脫口而出,帶着軍人特有的耿直和一種奇異的、只屬於葉深的浪漫笨拙。
蕭瀟看着他這副鄭重其事、恨不得立刻宣誓入伍(她的麾下)的模樣,眼底的笑意終於徹底漾開,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開。她收回了點在他心口的手指,指尖仿佛還殘留着他胸膛的溫熱和心跳的震動。
她微微頷首,陽光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爲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和滿意,像給這場“戰役”畫下完美的句點:
“準了。”
兩個字,輕飄飄落下。
卻在葉深心中,激起了千層巨浪,砸下了萬鈞之印!
名分已定,歸屬已明。
那顆冷硬了二十多年的鋼鐵之心,從此刻起,被一個名叫蕭瀟的姑娘,徹底收繳、蓋章、認證,成爲了她最忠誠、最憨直、也最強大的……專屬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