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般的寂靜。
楚楓那句“我一個人參加”，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在教室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短暫的寂靜過後，是轟然爆發的議論聲。
“瘋了吧？他是不是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一個人參加‘地獄級’的畢業考核？他以爲他是誰？聯邦戰神嗎？”
“一個聖光牧師，沒有攻擊技能，沒有控制技能，進去能幹什麼？給哥布林當靶子練習投擲嗎？”
嘲笑聲，譏諷聲，憐憫的嘆息聲，不絕於耳。
在所有人看來，這已經不是自大，而是純粹的自尋死路。
蕭天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捂着肚子誇張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好！有種！我蕭天平生最佩服的就是你這種有骨氣的蠢貨！”
他拍着手，走到楚楓面前，臉上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我支持你！你可千萬別反悔啊。我會在終點，等着給你收屍的。”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也跟着起哄，看向楚楓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已經宣告死亡的屍體。
林雪瑤站在不遠處，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那是一種混雜着詫異、不解，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
在她看來，楚楓在黑市反抗蕭天，或許是一時沖動，尚可理解。
但此刻，在關乎身家性命的畢業考核上做出如此荒唐的決定，已經不是愚蠢，而是無可救藥。
她收回目光，再也沒有看楚楓一眼。
與一個注定要隕落的人，無需再有任何交集。
“楚楓同學，你不要胡鬧！”
講台上的王老師終於忍不住了，他快步走到楚楓面前，語氣急切而擔憂，“這不是兒戲！這次的模擬秘境不同以往，裏面的魔物AI極高，而且會主動攻擊落單者！你一個人進去，連一分鍾都撐不住！”
他很欣賞楚楓面對強權時不卑不亢的骨氣，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不願看到這樣一個學生，因爲一時的意氣之爭，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感受到王老師話語中真切的關心，楚楓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他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老師，謝謝您的關心。但我意已決。”
他沒有過多解釋。
在絕對的實力展現出來之前，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
“你……”王老師看着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知道，自己勸不動了。
“唉！”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從自己的儲物手環裏，拿出了一張泛着微弱空間波動的銀色卷軸，塞到了楚楓手裏。
“這是【隨機傳送卷軸】，黑鐵級保命道具。遇到無法抵抗的危險時，立刻撕碎它，能將你隨機傳送到秘境內的任何一個安全角落。記住，活着，比什麼都重要！”
這卷軸市價至少兩萬信用點，對於一個普通老師而言，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老師，這太貴重了。”楚楓想要推辭。
“拿着！”王老師不容置疑地將他的手按了回去，“就當我……提前給你買的畢業禮物了。”
說完，他便轉身走回了講台，背影顯得有些落寞和無奈。
楚楓緊緊握着手中尚有餘溫的卷軸，對着王老師的背影，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
半小時後，江城三中，模擬實戰中心。
巨大的穹頂之下，是一座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廣闊大廳。
大廳正中央，矗立着一道高達十米的巨型光門。
光門表面如同流動的液態金屬，閃爍着湛藍色的數據流光，充滿了科技與奇幻交織的美感。
這裏，就是通往【哥布林巢穴】模擬秘境的入口。
高三的數百名學生，已經按照組好的隊伍，在大廳內列隊等候。
林雪瑤的隊伍則顯得低調許多，五名英姿颯爽的少女站在一起，自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只是她們的表情都和隊長一樣，清冷而專注。
而在這數百人的隊伍之外，一道身影顯得格外孤單和刺眼。
楚楓，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大廳的角落。
他就像是熱鬧畫卷中一個不合時宜的墨點，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考核即將開始，請各小隊依次進入傳送門！”
隨着總考官冰冷的聲音響起，早已準備就緒的隊伍開始有序地穿過光門。
每當有人踏入，光門表面便會泛起一圈圈漣漪，如同水波般將其吞沒。
“楚楓，祝你好運。”蕭天路過楚楓身邊時，停下腳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怨毒地說道，“我會等着你求饒的那一刻。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那麼痛快。我會先打斷你的四肢，讓你親眼看着自己，被哥布林一點一點啃食幹淨。”
楚楓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這種無視，讓蕭天感覺一拳打在了空處，他冷哼一聲，帶着滿腔的怒火，率隊走進了傳送門。
很快，大廳內的人越來越少。
當林雪瑤從他身邊走過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說任何話，徑直走了進去。
終於，輪到了楚-楓-。
他邁開腳步，獨自一人走向那巨大的光門。
整個大廳，包括控制台後的主考官和老師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看好戲的玩味。
他們仿佛已經預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在進入秘境的一瞬間，就會被蜂擁而至的哥布林撕成碎片。
楚楓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一步踏出，身影被湛藍色的光華徹底吞噬。
……
一陣輕微的失重感過後，楚楓的腳踏上了實地。
一股潮溼、腥臭，混雜着泥土與腐爛物的氣息，瞬間鑽入鼻腔。
耳邊傳來的是“滴答、滴答”的水滴聲，以及遠處隱隱約約的、尖銳而混亂的嘶叫。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幽暗的地下洞穴中。
洞壁上長滿了滑膩的苔蘚，幾顆散發着慘綠色微光的蘑菇，是這裏唯一的光源。
【歡迎來到“哥布林巢穴”模擬秘境！】
【主線任務：存活24小時。】
【支線任務：擊殺哥布林，獲取積分。擊殺普通哥布林得1分，精英得10分，領主得100分。】
【警告：本次模擬爲完全潛行模式，痛覺削減爲10%，但死亡即爲考核失敗，將被強制傳送出局。】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嘰嘰喳喳！”
幾乎就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間，一陣刺耳的尖叫從前方的陰影中傳來。
五只身材矮小、皮膚褶皺、手持着骨棒和石矛的哥布林，從黑暗中一擁而出。
它們的眼睛裏閃爍着貪婪而殘忍的綠光，在看到楚楓這個落單的人類時，發出了興奮的嚎叫，邁動着短小的雙腿，瘋狂地沖了過來。
這是秘境對新來者的“開胃菜”。
對於一個五人小隊來說，這只是熱身。
但對於一個落單的輔助，這幾乎是絕境。
與此同時，實戰中心外的巨大觀戰光幕上，也同步浮現出了這一幕。
光幕被分割成了上百個小屏幕，每一個都對應着一支進入秘境的小隊。
而其中最大、最顯眼的一塊屏幕，此刻正鎖定在楚楓的身上。
“來了來了！開局就被五只哥布林包圍，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你們猜他能撐幾秒？我賭十秒！”
“十秒？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你看他，嚇傻了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怕是腿都軟了！”
觀戰的學生們發出陣陣哄笑，所有人都準備欣賞一出“菜鳥速死”的戲碼。
王老師的心，則瞬間揪了起來，手心滿是冷汗。
屏幕中，面對着氣勢洶洶撲來的五只哥布林，楚楓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他並非嚇傻了。
在他的視網膜中，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數據流正在瘋狂刷新。
【你對自己釋放了“聖光守護”，物理防御+1，法術防御+1。】
【你對自己釋放了“聖光守護”，當前疊加層數：2。】
【你對自己釋放了“聖光守護”，當前疊加層數：3。】
……
在哥布林沖到他面前的短短三秒鍾內，他的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你對自己釋放了“聖光守護”，當前疊加層數：158。】
一層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金色光華，在他體表一閃而逝，隨即隱沒不見。
做完這一切，五只哥布林也沖到了他的面前。
“鐺！”
一只哥布林手中的骨棒，狠狠地砸在了楚楓的肩膀上。
預想中骨骼碎裂的聲音沒有傳來，反而像砸在了一塊堅不可摧的合金鋼板上。
巨大的反震力，讓那只哥布林虎口發麻，骨棒都險些脫手飛出。
一個鮮紅的“-0”傷害，從楚楓頭頂緩緩飄起。
“噗嗤！”
另一只哥布林鋒利的石矛，刺在了楚楓的胸口。
結果卻是矛尖應聲而斷，連他身上那件普通的校服都沒能劃破。
又是一個“-0”。
“-0！”
“-0！”
“-0！”
接連五個零蛋傷害，整齊劃一地從楚楓頭頂冒出，顯得滑稽而又詭異。
五只哥布林愣住了。
它們那點可憐的智慧，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而觀戰大廳裏，原本嘈雜的哄笑聲，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一排刺眼的“0”，臉上的表情如同見了鬼一般。
“我……我沒看錯吧？全是……強制扣血失敗？”
“怎麼可能！就算是主T職業的聖騎士，在沒有開啓防御技能的情況下，被五只哥布林圍攻，也不可能毫發無傷啊！”
“是裝備！他身上肯定穿了極品防御裝備！至少也是青銅級套裝！”
“放屁！你家青銅套裝能讓D級輔助硬抗傷害無損？我看至少是白銀級的！”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猛烈的譁然。
所有人都認定，楚楓是靠着一件他們不知道的極品防御裝備，才創造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有王老師，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迷茫。
他很清楚楚楓的家境，別說白銀級裝備，他連一件黑鐵級的都買不起！
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秘境洞穴中，楚楓無視了那些如同撓癢癢般的攻擊。
他的目光，落在了五只哥布林中，體型稍大，手持一柄生鏽鐵刀的那只身上。
【哥布林小隊長（精英）】
【等級：LV8】
【生命值：350/350】
就是它了。
楚楓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枚【聖化的暗影魔核】悄然浮現。
他將魔核作爲施法媒介，精神力再次涌動。
一團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那光芒看起來既不神聖也不邪惡，反而帶着一股腐朽、衰敗的詭異氣息，像極了某種威力不大的詛咒類技能。
【你通過“聖化的暗影魔核”，對“哥布林小隊長”釋放了“腐蝕之光”。】
【“哥布林小隊長”物理防御-10%，法術防御-10%，每秒損失3點生命值，持續效果已永久固化。】
灰白色的光芒落在哥布林小隊長身上，它只是身體微微一顫，發出一聲不明所以的嚎叫，繼續揮舞着鐵刀，徒勞地攻擊着楚楓。
區區每秒3點的傷害，對於它350點的總血量來說，不痛不癢。
但楚楓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沒有停下，也沒有理會另外四只普通哥布林，只是站在原地，對着那只小隊長，一發又一發地釋放着“腐蝕之光”。
【“腐蝕之光”疊加至2層，目標雙防-20%，每秒傷害提升至6點。】
【“腐蝕之光”疊加至3層，目標雙防-30%，每秒傷害提升至9點。】
……
【“腐蝕之光”疊加至10層，目標雙防-100%，每秒傷害提升至30點！】
場面變得極爲詭異。
一個輔助，被五只怪物圍着打，他卻不閃不避，只是不停地對着其中一只怪物釋放着看起來像是“治療術”的技能。
而那只被“治療”的哥布林小隊長，頭頂上冒出的傷害數字，卻從最初的“-3”，飛速地向上飆升！
“-15！”
“-21！”
“-30！”
哥布林小隊長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它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身體也變得越來越虛弱，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腐蝕着。
它發出了驚恐的尖叫，想要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當腐蝕之光疊加到第十二層時，它的生命值終於被清空。
“嘰！”
一聲不甘的悲鳴，哥布林小隊長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枚閃爍着微光的銅幣。
【叮！全區公告！】
【恭喜考生“楚楓”，成功擊殺“哥布林小隊長”，達成秘境“首殺”成就！】
一道冰冷而宏大的系統公告，毫無征兆地響徹在【哥布林巢穴】的每一個角落，清晰地傳入了所有正在奮戰的考生耳中。
一處寬闊的洞廳內，蕭天剛剛一記【烈焰斬】將最後一只哥布林劈成焦炭，正準備享受隊友們崇拜的目光。
聽到公告的瞬間，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楚……楓？首殺？這他媽怎麼可能！”
另一邊，林雪瑤正指揮着自己的小隊，以一種精準而高效的方式，清理着一片蘑菇林中的哥布林群。
她的動作如行雲流水，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寒光。
公告響起時，她的手微微一頓，一抹驚異之色，在她那冰封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過。
而此刻，觀戰大廳內，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幕，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D級輔助……單人……拿下了整個年級的……首殺？
這世界，到底是他媽的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