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
思緒被帶着涼意的冷風拉到現實中來。
我對着墓碑再次磕了一個頭，拜別了父母，正準備起身往回走。
可剛一轉身，就看到身後不遠處，傅瑤正神色復雜地望着我。
“阿塵！”
傅瑤的臉上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憔悴與緊繃。
她目光落在我有些跛的左腿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我回應，她便伸手接過了我手裏的籃子。
我沒有拒絕，只默然地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沿着曲徑小路往回走去。
她跟在我身側半步之後，步子放得極緩，遷就着我的速度。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聽得見腳下碎雪被踩實的細微聲響。
“你的腿......”她終究是沒忍住，開了口，語氣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
“還疼嗎？”
我微微一笑：“還好吧。”
怎麼可能不疼嗎？
當初從樓上摔下，左小腿粉碎性骨折，在獄中又得不到像樣的醫治，能保住這條腿已是萬幸。
最初的那段日子，劇痛日夜不休，連稍微挪動都鑽心刺骨，更別提站立。全靠着給父母和妹妹報仇的信念，我才一點點熬過來。
從臥床到能倚着牆站立，再到拄着拐杖艱難挪步。直至如今，雖留下了永久的跛足，但至少能自己行走，料理店鋪，已是老天爺額外的憐憫。
但這些，沒有必要同她講。
她似乎在我這過於簡短的回應裏聽出了疏離，唇線抿緊，不再說話，只是提着籃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一路無話。
她就這樣沉默地跟着我，一直走到了我的甜品店門口。
我停下腳步，轉身從她手中拿回籃子：“謝謝。”
她卻並未立刻離開，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我，又像是透過我，望着某些她自己也看不清的東西。
“你該回去了。”我出聲提醒，打破了尷尬，“傅總。”
這個稱呼讓她眼神微黯。
我繼續用那沒什麼起伏的聲調說道：“如今你已得償所願，成功娶到了心上人，又有了孩子，人生也算圓滿了......”
我的話沒有說完。她忽然打斷了我。
“阿塵。”
她喚我的名字，眼神裏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像是掙扎了許久，才終於說出那句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的話。
“阿塵，我後悔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