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掃帚，忍着凍得發僵的身體，慢慢往後院走。
剛走到拐角，就看見沈夢瑤穿着新做的粉紫色襖裙搔首弄姿，旁邊的丫鬟還在給她插珠花。
“瑤兒小姐，您這模樣，李公子見了肯定喜歡！”丫鬟討好地說。
沈夢瑤嬌笑了一聲：“那是自然。不像某些人，整天待在柴房裏，活像個乞丐，也配跟我搶李公子？”
說完，她的目光掃過來，看到我手裏的掃帚，眼裏的輕蔑更濃了：“喲，這不是我那好姐姐嗎？怎麼掃起地來了？不過也是，像你這樣的人，也就配幹這些粗活。”
看來讓我來後院掃地是她的主意！
我攥緊了掃帚柄，心裏的火直冒——要不是現在形勢比人強，我真想一掃帚呼她臉上。
但我知道不能沖動，只能低下頭，假裝沒聽見，慢慢走了過去。
沈夢瑤見我不吭聲，大概覺得沒趣，又轉頭對着鏡子臭美去了。
我走到後院，看着滿地的落葉和積雪，深吸一口氣，開始掃地。
剛掃了沒一會兒，就聽見前院傳來了動靜，好像是李涵來了。
我心裏一緊——不是說下午才來嗎？
現在這個情況，我恐怕來不及打扮了！
死馬當活馬醫吧！
我趕緊加快了手裏的動作，往二門的方向挪了挪——讓李涵看到未婚妻這副樣子，他就算再渣，也總得要點臉面。
果然，沒過多久，就看見一群人從二門口走過，爲首的那個穿着青衫，面如冠玉，正是李涵。
他身邊跟着繼母，還有沈夢瑤，三人有說有笑的，看起來格外親熱。
我趕緊停下手裏的活，故意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他們聽見。
李涵的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了過來。
當他看到我穿着破舊的棉襖，手裏拿着掃帚，臉上凍得通紅，頭發也亂糟糟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顯然，他沒想到自己的未婚妻會變成這副模樣。
繼母趕緊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李公子，別理她，這丫頭不懂事，犯了錯，我讓她做點家務反省反省。我們快前廳吧，茶都泡好了。”
沈夢瑤也嬌滴滴地拉了拉李涵的袖子：“李公子，別管她了，我們走吧，我還有話跟你說呢。”
李涵皺了皺眉，沒說話，腳步也沒動。
他看着我，眼神裏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畢竟是吏部尚書家的公子，要是讓外人知道他的未婚妻在侯府被如此磋磨，他的臉面也不好看。
看來我想的是對的，沈夢瑤這步棋怕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抓住這個機會，故意低下頭，聲音帶着點委屈：“李公子……我……”
話還沒說完，繼母就厲聲打斷我：“沈倩！你還敢多嘴？！還不快幹活！”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引來了不少仆人的目光。
李涵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看了繼母一眼，語氣淡淡的：“夫人，沈倩畢竟是我的未婚妻，就算犯了錯，也該好好教導，這麼冷的天讓她在外面掃地，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繼母沒想到李涵會幫我說話，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是是是，李公子說的是，我這就讓她回去。”
她轉頭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還不快滾回你的柴房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正要再說些什麼，卻敏銳地從李涵的眼底中看到了一絲鄙夷。
於是我當即把話咽回了肚子裏，朝着他福了福身，然後拿着掃帚，慢慢往柴房的方向走。
走了沒幾步，就聽見身後沈夢瑤委屈的聲音：“李公子，你怎麼幫她說話呀……她明明那麼壞……”
“哎呀，瑤兒，這麼多人看着呢……”
叫的還真親熱啊！
李涵是什麼德性，我應該最清楚才是！
就我現在這副蓬頭垢面的樣子，要不是怕人說閒話，他恐怕一句話也不會爲我說！
對付這種人，還是得先化好妝，準備一副好皮囊才行。
我冷笑一聲，加快了腳步。
回到柴房，我反手將門杠插上。
方才李涵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鄙夷，像根針一樣狠狠扎進心裏。
我倒是沒感到意外，畢竟像李翰這種愛慕虛榮的角色，一個“蓬頭垢面的未婚妻”只會讓他覺得丟臉，出言阻止也不過是爲了自己的面子，怎麼可能真心維護？
不過或許是受到原身的記憶和感情影響，我的胸口也隱隱有些發悶，有種說不出的悲痛。
我坐在地上，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着情緒。
咚咚——”
門外傳來一陣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叩門聲，還伴着春桃壓低的嗓音：“小姐，是我。”
我趕緊起身，挪開頂門杠，緩緩把門打開。
剛拉開一條縫，春桃就探頭進來，臉頰凍得通紅，還帶着點氣喘。
她上下打量一番，見我沒受傷，才鬆了口氣：“小姐，我剛才在拐角等着，看那兩個婆子走了才敢過來。”
“剛才前院的動靜我聽見了，李公子……他沒幫您嗎？”她一邊說，一邊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似的東張西望，然後快速鑽了進來。
“幫了，但幫的不多。”我壓下情緒，平靜道，“東西買到了嗎？”
春桃揚起手裏緊緊攥着的布包：“小姐這是您要的胭脂水粉，我特意跟街邊的繡娘打聽的，很多人家的小姐都用這一款呢。”
說着，她把布包遞到我手裏。
我打開一看，裏面裝着一小盒胭脂、一小塊粉餅，還有個裝着淡青色石黛的小瓷瓶，都是些平價貨，卻被春桃用油紙仔細裹着，沒沾半點雪水。
“辛苦你了，還特意跑一趟。”我摸了摸布包，指尖能感受到油紙下的溫熱——想來春桃是把布包揣在懷裏護着的。
春桃搖搖頭，又從懷裏掏出個溫熱的玉米餅子，塞到我手裏：“小姐，您先墊墊肚子。我聽廚房的張媽媽說，夫人讓後廚今晚做李公子愛吃的鬆鼠鱖魚，還特意叮囑不給您送晚飯，您可得先吃點東西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