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在縣城的街道上疾馳，陳默的手心全是汗。他反復回想熬醬的流程：山楂從農戶手裏收來後，先挑出壞果，再用清水洗三遍，然後用鹽水泡 10 分鍾殺菌，去核後榨汁，果汁用紗布過濾兩次，最後才放進鍋裏熬 —— 每一步都盯着，怎麼會有異物？
到了老糕點鋪，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一個穿黑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瓶山楂醬，大聲嚷嚷：“你們這醬裏有頭發！太不衛生了！我要投訴你們！”
劉叔站在旁邊，臉色發白，看到陳默來了，趕緊迎上去：“小陳，你可來了！你看看這到底怎麼回事。”
陳默擠進去，從男人手裏拿過醬瓶 —— 瓶裏確實飄着一根黑色的細絲，像是頭發。他仔細看了看，心裏卻起了疑：這根 “頭發” 太直了，而且粗細均勻，不像是人的頭發，更像是某種纖維。
“這位大哥，您先別激動。” 陳默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這瓶醬我先拿走，明天我給您一個說法 —— 要是確實是我們的問題，我們十倍賠償您的損失，還會把所有在售的醬下架檢查；要是有誤會，我也會跟您解釋清楚。”
“十倍賠償？” 男人愣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行，我給你一天時間，要是明天沒說法，我就打 12315 投訴。”
人群散了後，陳默把醬瓶放進公文包，對劉叔說：“劉叔，今天剩下的醬先下架，我帶回去檢查。”
“會不會是工人不小心掉進去的？” 劉叔皺着眉，“這要是真投訴了，我這鋪子的名聲就毀了。”
“應該不是。” 陳默搖頭，“我剛才看了，那根‘頭發’太直了，不像是人的頭發。您記不記得，剛才那個男人來的時候，有沒有跟其他人一起？”
劉叔想了想：“好像跟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人一起，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就進來買醬了。”
藍色工裝？陳默心裏咯噔一下 —— 鄰縣收購商的人就是穿藍色工裝的。難道是他們故意搞鬼，想破壞醬的名聲？
回到廠裏，陳默立刻把研發組的人叫到一起，把醬瓶打開，用鑷子夾出那根黑色細絲，放在放大鏡下看 —— 果然是化纖纖維，不是頭發，而且纖維上還沾着一點巧克力粉，跟鄰縣網紅山楂條的巧克力塗層顏色一樣。
“是鄰縣收購商搞的鬼！” 研發組的小張氣得拍桌子，“他們怕咱們的醬賣得好，搶了他們的生意，就故意放纖維進來搗亂！”
陳默點點頭：“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得趕緊解決問題。第一，把庫房裏所有的醬都拿出來檢查，看看有沒有類似的纖維；第二，重新清洗包裝車間，把所有的包裝材料都消毒；第三，明天我去縣質監局，把這根纖維和醬送去檢測，出一份檢測報告，證明不是咱們的問題。”
大家立刻行動起來，連夜檢查醬瓶，清洗車間。陳默看着忙碌的工人，心裏卻沒底 —— 就算證明了是別人搞鬼，農戶們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又開始猶豫？
第二天一早，陳默拿着檢測報告回到廠裏，剛進門，王嬸就跑過來說：“小陳總，好消息！劉叔剛才打電話，說昨天那個男人今天又來了，看到檢測報告後，跟劉叔道歉了，說他是被鄰縣收購商的人騙了，那人給了他五十塊錢，讓他假裝投訴。”
陳默鬆了口氣：“太好了！你趕緊給李大爺他們打電話，把事情說清楚，別讓他們擔心。”
王嬸剛走，劉叔的電話又打來了，這次的聲音很興奮：“小陳啊，你這醬現在可火了！昨天的事解決後，來買醬的人更多了，今天一上午就賣了二十瓶，還有人訂了五十瓶，說要送朋友！我跟你說，你得趕緊多做些醬，我這邊訂單都接不過來了！”
訂單增加是好事，但陳默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 現在廠裏每天只能收兩百斤小果，最多做一百瓶醬，五十瓶的訂單根本不夠。他之前聯系的其他村農戶，因爲鄰縣收購商的事，還沒完全確定合作，小果的收購量遠遠不夠。
“劉叔，您先別接太多訂單，我這邊小果不夠，得再收些小果才能做醬。” 陳默說。
“怎麼會不夠呢？你不是說要成立合作社嗎？” 劉叔的聲音有點失望，“要是你這邊供不上貨，我只能找別人了。”
陳默心裏一急：“劉叔，您再給我三天時間，我保證能收夠小果，不會耽誤您的訂單。”
掛了電話，陳默立刻開車去其他村。剛到李家坳村口，就看到老周跟幾個農戶說話，手裏還拿着鄰縣收購商的報價單。
“老周！你怎麼還在幫他們說話？” 陳默走過去，很生氣。
老周看到陳默，臉色變了變，趕緊把報價單收起來：“我…… 我就是跟他們聊聊，沒幫誰說話。”
“聊聊？” 一個農戶走過來說，“老周剛才說，小陳總的醬賣不出去，讓我們還是賣大果給鄰縣收購商，說他們這次不壓價了。”
陳默看着老周，心裏又氣又無奈：“老周，鄰縣收購商的陷阱你還沒看清楚嗎？他們故意放纖維搞破壞，現在又讓你散布謠言，你怎麼還幫他們？”
老周的臉漲成了紅色：“我沒有散布謠言！我就是…… 就是覺得大果更穩當。”
“穩當？” 陳默拿出手機，打開鄰縣網紅山楂條的新聞，“你看看，他們的山楂條因爲添加劑超標，已經被下架了，現在正在召回，收購商的資金都快周轉不開了，你還覺得穩當？”
老周湊過來看手機，臉色越來越白。農戶們也圍過來看，議論紛紛：“原來他們的山楂條有問題啊！還好沒賣大果給他們。”
“小陳總，我們跟你合作！” 幾個農戶異口同聲地說，“我們家有小果，現在就去摘！”
老周看着眼前的情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陳默看着他，心裏嘆了口氣 —— 老周只是太保守，怕擔風險，並不是真的壞。
“老周，要是你願意，明天可以來廠裏看看，看看我們的醬是怎麼生產的，看看農戶們怎麼賺錢的。” 陳默說。
老周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陳默心裏鬆了口氣，小果的收購量應該能解決了。可他剛要跟農戶們說收購的事，手機又響了 —— 是縣農科所的電話，說他送過去的小果檢測出農藥殘留超標，不能用於加工！
陳默的手停在半空中，腦子一片空白 —— 農藥殘留超標？怎麼會？他明明跟農戶說過，不能用高毒農藥，只能用生物農藥。難道是哪個農戶沒聽話？要是小果不能用，劉叔的訂單怎麼辦？合作社還能成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