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站起來：“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門口很好打車。”
她推開椅子，拎起包包。剛離開座位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顧淮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慵懶的調子：
“沈小姐看來不習慣我們這種俗氣的熱鬧？”
沈清月轉身，對上他的眼睛。
包廂的燈光落在他眼裏，像深潭裏投進了幾顆星子，亮，卻冷。
桌上其他人也都看過來。那位趙總眼裏閃着看好戲的光，林深挑了挑眉，Vivian從手機裏抬起頭，撇了撇嘴。
她開口，聲音清晰平穩：
“顧先生誤會了。我只是清楚自己的位置。”
頓了頓，補充道：“各位盡興。”
說完，她轉向喬喬：“我先走了，到家給你發消息。”
然後她沒等任何人反應，利落的轉身走向門口。
再沒回頭。
身後，顧淮盯着那扇緩緩合上的門，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了兩圈，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見過太多說着同樣話的女人，最後都想爬上他的床。
這個沈清月，是演技更好，還是真的不一樣？
他不知道。
但他突然有了點興趣，想知道了。
-
沈清月出了包廂，下樓來到大廳，這裏燈火通明，有音樂在大廳回蕩。
門童躬身替她開門，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她額前的發。
附近就有公交車站。
入夜了，夜生活卻才剛開始，雨後的街上車流不息。沈清月站在站牌下，看着LED屏上滾動的到站時間。
下一班車進站還有十分鍾。
她打開包，想拿紙巾擦擦鞋尖上的雨水，卻意外的看到了一顆糖。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扔進去的，包裝紙已經有點皺了。
她拿出來剝開，放進嘴裏，是薄荷味的，涼得舌尖發麻。
突然有引擎的低吼聲清晰的傳來。
沈清月側頭，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從地庫駛了出來。車窗降着一半，能看見駕駛座上的是顧淮。
副駕坐着那個Vivian，正低頭系安全帶。
車停在車庫出口等車流散去。
距離很近，近得沈清月能看清顧淮和對方說話的表情。他側臉在街燈下一明一滅，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節奏性地敲着。
忽然，他轉過頭，目光越過車窗，落在她身上。
隔着夜色、玻璃、和兩個世界，他們對視了一眼。
很短的一眼。
短到來不及分辨對方眼裏的情緒，擁堵的車流就已散去。
顧淮轉回頭，踩下油門。
車平穩地滑出去，尾燈在夜色裏拉出兩道紅色的光弧，然後拐彎，消失在霓虹深處。
沈清月站在原地，嘴裏的薄荷糖快化完了，涼涼的。
公交車進站時，她把糖紙和紙巾扔進垃圾桶。
車上不擠，還有幾個空位。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窗外城市飛馳而過，廣告牌、便利店、熱鬧的商鋪，像一幀幀快進的電影。
手機震動，喬喬發來微信：“清清，你沒事吧？顧淮那人就那樣，嘴欠，其實沒惡意。”
沈清月打字：“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我。”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火鍋很好吃，謝謝。”
發送。
喬喬秒回：“你到家一定告訴我！”
沈清月回了個“嗯”。把手機塞回包裏，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到家已經十點了。
摸鑰匙開門時，手背不小心蹭到那個新起的水泡，疼得她下意識縮回手。
門開了，燈也亮了。
七八十平米的小家，雖然不大，卻處處是她布置的溫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