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費舍爾趴在邊上朝下心有餘悸的望了望,剛剛如果不是脆弱風化的裝飾梁擋了兩下又有這位小姐搭救,他今天多少也得栽在這兒。
後知後覺的恐怖讓他打了個寒戰,悶在腹裏的氣把鈍痛給頂了出來,以至於他說話有些斷斷續續的。
“多、多謝這位小姐了,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得知您的姓名?”
費舍爾回過頭,正好又對上了面前女子略顯迷茫的眼神。
——奇怪,他看起來好熟悉...
女子遲疑着開口:“您可以叫我瓊。”
“卡文迪許家族的?”男人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幾乎是下意識就溜出了這句話。
“是...你是費舍爾?”
“啊...對。”
兩個人矗立原地詭異的安靜住,過往的種種漂浮上記憶的長河。
往種種,往...
卡文迪許家和斯賓塞家一直關系不錯,並且住的很近,那時候小斯賓塞先生又和卡文迪許當家形影不離,所以兩對夫婦笑着定下了娃娃親,費舍爾在十歲的時候就開始照顧瓊。
但好景不長,在費舍爾十五歲的時候這兩對夫婦同時出車禍身亡,一時間全狄斯都掀起了軒然,有陰謀論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唱衰城邦的,反正物種的多樣性在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當他得知父母的死訊後並沒有表達出太大的悲傷,只是木訥地坐在長椅上發着呆,身邊是一只大吵大鬧哭哭啼啼、滿臉鼻涕的蠢蘿莉在求抱抱。
小孩子都是任性的,尤其是那些嬌生慣養的小家夥,他們一旦達不到自己的目的就會一直不依不饒發出惱人的噪音,以此求得自己願望的事物。可他也是個小孩,他是長子、是兄長、是集團法定意義上的繼承人、是弟弟成年前整個斯賓塞家族在狄斯最後能頂起大梁的血脈,費舍爾只覺得天都塌在了肩膀上。
所以他情緒失控了,對着一個同樣無助的小孩嘶聲怒吼,徑直返回家中帶走了不明所以的查理,一起離開斯賓塞家到狄斯大學學習,自此十年未歸,而卡文迪許家族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並沒有取消對費舍爾和瓊的婚約。
自此以後費舍爾常常下意識的規避一切與瓊有關的事,內心的愧疚讓他選擇了可恥的逃避,他就這樣突兀的離開了五歲的她和十五歲的自己。
記憶收束,瓊推開了他,中間似乎隔了一道可悲的屏障。
費舍爾幾欲開口,卻又猶豫於不知該如何挑起話頭,吞吞吐吐的言語在喉頭裏轉了個囫圇又咽回了心裏,滿腹的玲瓏臨了卻只能擠出來一句:“...好久不見。”
“...嗯。”
瓊低着頭一動不動,費舍爾看見她發頂上有一片蜘蛛網。身體的記憶總是先於思想的主動控制,他下意識就要去用手拂。
神經轉完回路,費舍爾的大手停在瓊的發梢上,溫熱在這片不足一厘米的高度中輾轉騰挪。柔順的青絲刮了一下他的手掌,費舍爾如觸電般縮回,但又貪戀這烙得掌心生疼的炙熱。
他的手幾次伸出又落下,最後鼓起勇氣慢慢得靠近。發絲顫抖着、一縷縷劃過手心的紋理,費舍爾終究還是拂去了那片白色的網。他輕輕地摸了摸瓊的頭,他看見她顫抖了一下,他看到兩顆大大的淚滴砸在塵土中激起一小片埃塵。
費舍爾想要抱一下她卻又懼怕再次被推開,張開的左臂在空中不上不下。正當他要收回的時候,瓊抓住那只胳膊攏過腰間,垂首埋在費舍爾的懷裏。
沙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過得還...好嗎?”
——不對...卡文迪許家的長孫女怎麼會過的不好...
低聲的啜泣從懷中透出。
費舍爾一下一下溫柔地拍着瓊的後背,就像在拍着那時呆滯哭泣的小丫頭。
擁抱是最好的道歉,費舍爾抱着瓊哽咽得半天沒說出話,只是摟着她的後腦親吻着她的發旋。
良久,兩人分開。瓊的眼睛紅得就像一只小兔子,思念和憤怒將那雙好看的眸子染上了些許碎芒,正折射着晶瑩剔透的光。
費舍爾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麼說,只是顫抖着吐出一句“對不起”。
瓊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死死的盯着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但看到費舍爾同樣紅了的眼眶後又下意識的鬆了些力度。
“只有一句對不起?”
費舍爾張了張嘴沒說話。
(死撐着不哭出來是這樣的)
瓊的眼眸又暗了下去,雙手無力的垂下,整個人踉踉蹌蹌的倒退着,眼淚大顆大顆的順着面頰落下。
費舍爾說了些什麼但她沒聽清,心倒是又擅自的跳動了起來。
“你說什麼?”
“我說那時候我小不懂事兒,”費舍爾走上前理了一下瓊的頭發,一如小時候給她扎辮子一樣溫柔,“對不起,咱們結婚吧。”
“什...麼?”
驚喜的笑容從瓊的臉上綻放,費舍爾捧着她的臉,認認真真的、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這輩子最不會後悔的話:“我們結婚吧。”
瓊哇的一聲哭出來,一拳接着一拳砸在費舍爾口上,給他捶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跟開了個染坊一樣五顏六色。
“啊不是...我、我忘了我勁兒大了...”
“沒事兒,”費舍爾捂着口呲牙一笑,“就當是我的賠禮了。”
他牽着她的手說:“我們私奔吧。”
“走!”
......
查理從古城裏搶救完文物發現手機上多了一條信息:我和繆爾(瓊小名)私奔去了。
“我*?”
他看着古城門口那道車轍印,又看看了沉默的古城,接着望了望平靜的沙漠。
“...啊?”
“啊????”
——東洲?跑那邊去嘛?
由於天災、地理位置和通訊的限制,東洲和狄斯的聯系只有商運、還有隔不知道多少年才有一次的學術交流、外加四年一度的萬國博覽會。
狄斯人對於其他異邦是看不起,覺得又窮又落後,唯獨對東洲這個有着悠久歷史的強大國度充滿了猜疑和好奇。
東洲人人習武、東洲人飛天遁地再到後來東洲人都是長生不老的仙人,更有甚者覺得是東洲人控隕星砸進了地球,估計再傳個幾十年的東洲的傳聞會更離譜。
班仲:?
“算了東洲也不差,第一大經濟體的體量在那兒...一路順風啊哥。”
......
亞伯拉罕•卡文迪許,卡文迪許家族當代家主。
老爺子坐在辦公桌後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費舍爾終於把我孫女拐跑了,是嗎?”
查理輕咳了一下點了點頭:“是這樣的。”
芬裏爾和裏斯在後頭拉着他的衣服準備隨時跑路。
“行知道了,沒事兒。”
仨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有點發虛。
“那個...爺爺啊,”裏斯壯着膽子開口,“您真不生大姐的氣?”
老爺子一臉的莫名其妙:“他哥終於不像小時候那樣嫌棄瓊了,現在能主動說出來結婚我高興還來不及,爲什麼要生氣?”
“那就好...”
仨人鬆了一口氣。
“什麼時候了還想着入夜前幾百年封建那一套呢?他倆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唄。”
芬裏爾憨憨一笑:“爺爺你真好。”
“嘿!你小子不出聲我還忘了,FAC第二批新兵體測你拿不了第一我嫩死你!”
查理默默朝裏斯那邊挪了挪,芬裏爾低眉臊眼地杵在原地挨批。
“行了,你倆沒啥事兒就走吧。對了裏斯!”
裏斯渾身一哆嗦。
“你...你盡量去從政,實在不想就去當你的設計師吧。”
“謝謝爺爺。”
裏斯劃拉着查理的衣服,倆人飛快地溜走了,徒留芬裏爾在屋裏接受老爺子的吐沫星子洗禮。
卡文迪許府邸很大,基本上所有的成員都在這裏生活。這一大家子是典型的政治家族,只是在近十幾年因爲青黃不接導致話語權稍微有些退步。卡文迪許家族這一代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轉型的時候,年輕一輩在其他領域倒是頗有建樹,什麼軍事啊藝術的,還有個當了電影明星,據說粉絲不少。
狄斯娛樂行業極其發達,查理就是不想去了解也被大數據強行趕着多瞄了幾下。
“嘖,你們家這代人還真是奇葩。”
裏斯嘿嘿一笑:“誰說不是呢,也就艾迪表哥和芬裏爾他們倆的事兒和政治挨一點邊,畢竟從軍嘛。其他人包括我還有幾個妹妹都沒什麼從政的心思,畢竟有維希這個例子在,她們天天嚷嚷要去拍電影當明星。”
“哦~維希啊。”
“二哥也知道?”
“當然不知道了,我天天忙的要死要活的又是公司又是學校,麻了。”
“那你還去考博士?”
“好玩啊。”
“哈??”
裏斯看着查理的背影豎了一個大拇指:“牛叉。”
“這有什麼的,”查理順手點了煙,“你費舍爾大哥十七歲就揚名立萬了,我跟他可比不了。”
裏斯心悅誠服:確實,那個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