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幕如同濃墨,徹底浸染了望鄉坡。白廝的血腥與喧囂,被林間的蟲鳴與遠處依稀可聞的、其他“聯軍”打掃戰場的嘈雜取代。

坡頂臨時清理出的一小塊背風處,篝火被壓得很低,只餘幾點暗紅的炭火,勉強驅散深秋的寒意,也映照着三張年輕卻寫滿疲憊與深思的面孔。

江煥秋、葉凜臻、郭展濠圍坐在一起。

司登和巴諾帶着剩下的人手在更下方布置夜間崗哨、清點那點可憐的繳獲、並照料傷員。

這裏,暫時成了只屬於他們三人的、短暫而寶貴的空隙。

確認周圍無人靠近後,江煥秋揉了揉眉心,開口時,用的卻是一種與這個世界的通用語截然不同、音節短促奇異的語言——那是他們故鄉的語言,來自一個名爲“地球”的遙遠時空。

“總算能喘口氣了。” 他聲音低沉,帶着穿越以來從未卸下的緊繃,“這一仗,我們賭贏了。但也把底牌亮了不少。”

葉凜臻往火堆裏添了細枝,看着火星噼啪濺起,同樣用母語回應,語氣帶着研究者的專注:“亮出的主要是組織和戰術思維。

至於我們個人的‘異常’——我的魔法親和、阿秋你的鬥氣與地球格鬥術的融合、阿濠的槍械理解和戰鬥本能——只要不過分超出‘邊軍遺孤’和‘祖傳手藝’的範疇,還可以解釋。真正需要擔心的,是我們對這個世界規則的學習和利用速度,可能會引起更大人物的注意。”

郭展濠擦拭着他那對寶貝短銃,頭也不抬,聲音平淡卻切中要害:“注意遲早會有。關鍵在於,在被注意前,我們有多少籌碼。”

他停下動作,抬起眼,炭火在他漆黑的瞳仁裏跳動,“力量,隊伍,情報,據地。按順序,現在最缺的是穩定據地和系統化的力量提升。”

江煥秋點頭:“我也是這麼想。接下來,不能跟着起義軍這輛破車盲目亂撞了。陳禛源透露的信息雖然零碎,但拼湊起來,這潭水比我們想的深得多。

起義軍內部山頭林立,外部有王國正規軍,有像虯良那樣真正想做事的地方豪強,還有北方、西方兩個大帝國的影子若隱若現。我們這點力量,卷入任何一方,都可能瞬間被碾碎。”

“所以,積蓄力量,獨立發展?” 葉凜臻問。

“至少要有獨立的資本和選擇權。” 江煥秋用木棍在地上劃拉着,“第一,練兵。骨架有了,但還遠遠不夠。

要把司登和巴諾手下那些有潛力的人,用我們的方法系統訓練,不僅是戰鬥技巧,更重要的是紀律、協同和戰術理解。這事阿濠你多費心。”

郭展濠“嗯”了一聲,腦中已開始篩選人選和制定訓練綱要。

“第二,技術和知識。” 江煥秋看向葉凜臻,“白天那些鬆鼠人的符文、菇人的菌絲網絡、浣熊人的附魔小技巧,還有阿臻你本身就有的魔法知識……這些都是寶藏。

我們不能只滿足於使用,要搞清楚原理,嚐試吸收、改進,甚至與我們自己的東西融合。比如,我的‘鳳焰鬥氣’,按記憶是鳳凰世家分支的入門心法,側重戰意鼓舞和筋骨通達,目前只到第一階二層。

我需要摸索如何突破到第三層,更要思考,它能否與你的生命能量,或者阿濠那套強調瞬間爆發與精準的格鬥術產生聯動增益?”

葉凜臻眼睛微亮:“融合不同能量體系?這個思路很大膽。我可以嚐試用魔法的‘協調’與‘共鳴’原理作爲橋梁,但需要大量的實驗和安全性驗證。

阿濠的‘幻象瞳術’第一層‘洞察’,似乎也涉及精神力對外界的精細感知,或許也能找到結合點。”

郭展濠微微皺眉:“我的‘瞳術’和格鬥本能更偏向神經反應和戰場直覺,突破需要契機,強行融合可能適得其反。

但優化現有戰鬥模式,結合符文附魔提升武器效果,可以立即着手。”

“那就一步步來。” 江煥秋總結,“練兵、鑽研技術、提升個人實力,這三件事是我們立足的本。但還不夠,我們還需要更高的視野,弄清楚我們到底站在一個什麼樣的棋盤上。”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篝火照不到的、陳禛源休息的陰影方向,“那位陳公子,就是我們的‘顧問’。”

片刻後,陳禛源被請到了篝火旁。他傷勢未愈,臉色在火光下更顯蒼白,但眼神清明,甚至帶着一絲早有預料的了然。

“三位深夜相召,可是有事垂詢?” 他語氣平和,用的是這個世界的通用語。

江煥秋切換回通用語,姿態坦誠:“陳兄,今並肩一戰,我們已是過命的交情。有些疑惑,關乎前路,關乎生死,恐怕只有陳兄這般見識的人,才能爲我們解惑。”

陳禛源心中微動,對方態度謙遜,但話語間已將彼此綁在同一條船上。“江兄請講,禛源知無不言。”

江煥秋直接切入核心:“我們想知道,我們面對的王國,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今之敵,究竟代表誰?”

這個問題,直指本質。陳禛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權衡哪些能說。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夜色中帶着一種歷史的沉鬱:

“如今的‘輝葉王國’,與其說是一個整體,不如說是一個新舊力量持續角力了三百年的戰場。”

他首先描繪了王國的“舊世”:

以泥鱷族、蜥蜴族等古老族群爲核心,他們憑借先發優勢,牢牢掌控着王國最富饒的山林、湖泊、礦山,占據超過六成的核心資源。

他們的力量基是世代相傳的妖精符文工業與附魔魔法,這套體系與土地、礦脈深度綁定,形成了嚴密的壟斷特權,也將自身血脈與利益固化在封地之中,是王國最頑固的保守力量,列族。

“而大約三百年前,” 陳禛源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一批被稱爲客族的新勢力開始崛起。他們主要是失去故土的人類流亡者,以及一部分擅長魔法、行事神秘的暗。

他們沒有基,沒有封地,但卻帶來了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更側重個體修煉與戰場搏的鬥氣,源自自然與生命感悟的魔法,以及一些……被視爲禁忌、卻威力莫測、蘊含獨特哲辯思想的黑魔法知識。”

客族的崛起並非一帆風順。他們富有改革朝氣,試圖打破列族壟斷,第一次改革試圖推行新的稅制與契約,卻直接導致兩位客卿重臣和四位本地縣公暴斃,血流成河。改革天折。

百餘年的沉寂與積蓄後,王國出現了一位驚才絕豔的暗女首領。

她不僅個人實力強大(精通暗月魔法),更擁有卓越的政治智慧。她改良了夜間利用土地能量的魔法,大幅提升了糧食產量,暫時緩解了因資源爭奪引發的激烈矛盾。但這遠遠不夠。

“她的真正手腕在於布局。” 陳禛源語氣中帶着欽佩,“她先是暗中引導,甚至讓利給北方的矮人族、西北的人馬族與惡魔羊族,授意他們以商業手段,高價求購或抵押列族手中的礦山、牧場。

同時,她在內部搜集列族不法罪證。待時機成熟,裏應外合,以‘勾結外族、侵吞國本’等罪名,聯合王國內部分開明勢力,提請王庭,發動了對部分最貪婪腐朽的旁系列族的討伐。”

戰爭持續了三十年,慘烈無比。最終,以暗女首領爲首的新貴集團,與殘餘的列族勢力達成了“三七開”的政治妥協。

新貴們成功躋身王國中高層,獲得了部分權力和資源分配,建立了內閣,推行了逐年商稅契約制度,動搖了完全依賴土地和血脈的舊邏輯。

但列族的本(大片優質資源地)並未被完全剝奪,只是從獨占變爲需要與王國(代表新貴利益)分享利潤。

“家祖,便是當年追隨那位暗大人的人類軍官之一。因功獲封子爵,食邑三百戶。至於我父親……” 陳禛源說到這裏,微微停頓,沒有明言,但江煥秋三人已然明白,他父親爵位可能更高,或者擔任要職。

而他本人,秩比男爵,食邑五十戶,這個起點,已經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他是真正的新貴集團邊緣子弟,因理念或變故,流落至此。

“那現在的起義軍呢?” 葉凜臻忍不住追問,“是哪一方在背後推動?是列族的反撲?還是新貴內部的傾軋?或者……真有外部勢力?”

陳禛源搖頭,神色凝重:“這正是最令人不安之處。表面看,像是被剝奪利益的泥鱷、蜥蜴等舊族不甘失敗,煽動民變,企圖奪回特權。

起義軍中確實有不少他們的附庸種族或失地平民。

但仔細分析,起義的規模、時機、以及某些隊伍表現出的、超越普通亂民的戰術素養……又不太像那些只知道守着祖產、內部早已腐朽的舊族能完全策劃的。”

他壓低聲音:“北方‘蒼狼帝國’一直對輝葉的礦產和附魔技術垂涎三尺;西方‘晨曦同盟’則對我們改革後的商稅制度和魔法知識感興趣。

兩大帝國互相制衡,也都在輝葉內部扶持代理人,進行試探和滲透。

這次起義,水太渾了。我懷疑,背後很可能是幾股力量——失意舊族、帝國代理人、甚至可能還有我們新貴內部某些想攪渾水、重新分配利益派系——互相利用、互相試探的結果。真正的黑手是誰,目的究竟爲何,以我目前的層次和情報,還看不清。”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着四人凝重的面孔。

江煥秋消化着這些信息,腦海中那個模糊的異世棋局,終於有了清晰的線條和棋子。

列族、客族(新貴)、王權、兩大帝國、地方豪強(如虯良)、以及無數被裹挾的底層民衆……各方利益糾纏,矛盾一觸即發。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陳禛源:“陳兄,多謝坦誠。這些信息,對我們而言,價值連城。”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極其鄭重,“前路艱險,迷霧重重。我們三人,力量微薄,但心志未改。不知陳兄,可願暫時留下,與我們通力協作?不爲招攬,只爲在這亂局之中,互相照應,厘清方向,尋一條或許能兼顧理想與現實的活路?”

他沒有許諾榮華,沒有強調主從,而是提出了“協作”,給予了對方充分的尊重和選擇權。

陳禛源望着眼前三人。江煥秋眼中的坦蕩與器量,葉凜臻的專注與求知,郭展濠的沉默與務實。還有他們背後那套迥異於世的思維方式和難以估量的成長潛力。

他知道,自己那些關於“招攬”、“矯正”的念頭早已煙消雲散。

面對這樣一個正在快速認知世界、並試圖主動布局的團體,,或許是眼下最明智,也最具可能性的選擇。更重要的是,從他們對待傷員、對待異族、乃至此刻對待自己的態度中,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超越了出身與算計的……“人”的溫度。

這溫度,與他自幼熟悉的冰冷秩序截然不同,卻莫名地,讓他感到一絲觸動和向往。

他蒼白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輕輕頷首: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禛源,願附驥尾,與三位共觀這…棋局。”

星火明滅,夜話漸深。在這片剛剛經歷過血火的焦土上,一個基於有限信任、共同利益與些許理念共鳴的脆弱同盟,悄然結成。他們的目光,已越過望鄉坡的硝煙,投向了更廣闊、也更凶險的天地棋盤。

晨光刺破林間的薄霧,將望鄉坡上殘留的血跡與焦痕照得格外清晰。短暫的休整後,疲憊但幸存的人們臉上,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了一絲復雜的敬畏——那是對昨夜那場不可思議的勝利,以及對主導了這一切的三個年輕人的敬畏。

江煥秋知道,時機稍縱即逝。他找到正在清點剩餘物資、臉上卻難掩憂色的司登和巴諾。兩人身邊堆着寥寥無幾的糧袋、一些破損的武器,以及從投降者和戰死者身上搜集來的、爲數不多的有用物件。

“司登班頭,巴諾頭領。” 江煥秋上前,姿態放得極低,先是對着司登,然後轉向巴諾,各深深一揖。

這鄭重其事的禮節讓兩人都是一愣。司登慌忙擺手:“江…江頭領,你這是做什麼!折煞我了!”

巴諾的刀疤臉也抽動了一下,眯起眼睛,沒說話,等着下文。

江煥秋直起身,臉上沒有勝利者的驕矜,只有誠懇到近乎沉重的憂慮:“昨夜能退敵,全賴兩位首領信重,兄弟們用命,以及巴諾頭領麾下各族兄弟的奇能相助,再加上…那麼一點僥幸。但好運不會總有下一次。”

他指着山下那片狼藉,又指了指身後疲憊不堪、建制殘缺的隊伍:“我們贏了一陣,但也徹底暴露了。

官兵主力雖暫退,但王國震怒,必會遣更強軍馬來剿。周邊的‘聯軍’昨夜分了一杯羹,可轉眼就可能變成覬覦我們這點家當的豺狼。而我們自己呢?”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司登和巴諾心頭:“糧草將盡,傷員衆多,建制混亂,號令不一。司登班頭的人擅守陣,巴諾頭領的人精奇襲巧技,本是絕配。

可昨夜若非事先約定,臨時調配,恐怕難以如此默契。若下次敵襲更急、更猛,我們還能如此幸運嗎?”

司登臉色發白,巴諾眼神閃爍,他們都知道江煥秋說的是實情。勝利的喜悅被現實的冰冷迅速沖散。

“那…江頭領的意思是?” 司登澀聲問道。

江煥秋再次拱手,語氣更加謙卑,甚至帶上一絲懇求:“小子不才,蒙兩位首領不棄,略通些粗淺的陣戰協調之法。昨夜僥幸,未辱使命。

但一人之力,終有窮時。小子鬥膽,懇請兩位首領,爲了這坡上坡下數百跟隨我們、將性命交托給我們的兄弟姊妹,爲了給死去的鄉親們留一份報仇雪恨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着兩人:

“請允我暫代‘調度’之職。不涉兩位首領本部本,只在這行軍作戰、臨敵應對、物資調配、情報整合之時,由我居中協調,將司登班頭的厚重之力,與巴諾頭領的靈巧之能,還有各族兄弟的所長,擰成一股繩,化作一支真正令行禁止、可攻可守、能在這亂世活下去、甚至打出一片天地的隊伍!

而我江煥秋,願奉二位爲首,一切功勞、繳獲、名位,皆以二位爲尊,我只求一個能讓我等才能不被內耗、得以施展的平台,爲兩位首領,也爲所有兄弟,謀一條生路!”

他沒有要求取代,而是請求“調度”;沒有索要權位,而是承諾“奉二位爲首”;沒有空談理想,而是緊扣“活下去”、“謀生路”。

姿態低到了塵埃裏,卻將利害關系剖析得明明白白——不合則散,散則必亡;合則力強,方有生機。

而且,他巧妙地將自己定位爲“服務者”和“增效器”,極大地消解了司登和巴諾可能產生的權力被侵奪的抵觸。

司登是個實誠人,本就對江煥秋佩服得五體投地,昨夜更是將其視作救命稻草。此刻見他如此謙卑懇切,一心只爲大局,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愧疚,當即一拍大腿:

“江兄弟!你說得對!什麼暫代不暫代!從今天起,這隊伍怎麼打,怎麼走,你說了算!我司登和手下這幫兄弟,絕無二話!巴諾老弟,你說呢?” 他熱切地看向巴諾。

巴諾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他精於算計,自然看出江煥秋這番話以退爲進的高明。

交出臨戰指揮和資源調度權,等於交出了一半的命脈。

但江煥秋的能力有目共睹,昨夜若無他,大家早已葬身坡下。更重要的是,江煥秋給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生存。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危機面前,個人的權和利都要往後靠。

而且,江煥秋承諾“奉二位爲首”,保留了他們的名義地位和部族獨立性,面子給足了。

刀疤抽動了一下,巴諾露出一絲苦笑,也對着江煥秋拱了拱手:“江頭領…不,江指揮!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裏去了。我巴諾帶着這幫鄉親出來,不是爲了爭權奪利,是爲了活命,爲了給死去的族人討個公道!

你本事大,心眼正,我服!沒說的,我手下這些鑽林的、玩符文的、搞陷阱的,全都聽你調度!只求你…真能帶大夥兒,闖出一條活路來!”

“必不負所托!” 江煥秋鄭重還禮,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這一步,成了。

整合,立刻開始。

江煥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發號施令,而是和司登、巴諾一起,當着所有還能行動的人的面,徹底清點家底。

人員:

司登部原百二鄉義勇,經歷連番血戰,還剩能戰者約四十人(多爲青壯人類、狗頭人),輕重傷員二十餘人。

巴諾部狐族、浣熊、鬆鼠、菇人、獾、山貓、蛛等各族混雜,能戰及有特殊技能者約五十人,非戰鬥人員及傷員十餘。

江煥秋的小隊核心十人基本完好。

合計可戰兵力約百人,另有各類輔助、後勤、傷員數十。總數不足兩百,但成分之復雜,能力之多樣,遠超普通百人隊。

物資:

糧食:僅夠三稀粥。

武器:刀矛弓弩多有破損,完好的制式武器不足五十件。

特殊收獲:從投降官兵和戰場搜集到硝石約六十斤、硫磺四十斤、木炭粉充足。

葉凜臻評估後確認,若材料齊備,工匠足夠,可保障五十名燧發銃兵每進行約十次標準裝填射擊的訓練或低強度戰鬥。

但致命問題是——沒有足夠的銃管和擊發機構。即便材料充足,要打造出五十支可用的火銃,以現有條件,至少需要十餘不間斷工作,且會占用大量本就稀缺的工匠資源(擅長金屬加工的只有少數人類和矮人降兵)。

其他:一些簡陋的附魔材料(月光苔粉、鐵木汁等已幾乎耗盡)、少量草藥、從薇奧拉處得來的金銀細軟(約合百兩銀)。

生存危機:

最緊迫的是水源。

山澗主泉已被毒毀,榆靈湖雖在,但距離較遠,且暴露在敵軍視線下。必須盡快找到或開辟新的、安全的飲水源。

清點完畢,氣氛更加凝重。家底之薄,超出想象。

江煥秋沒有慌亂,他早已結合陳禛源的情報和現有信息,有了腹案。

他讓人粗略繪制了一幅周邊地形與勢力草圖,開始分析:

“諸位,我們現在是‘箭在弦上’,但‘弦’快斷了,‘箭’也不足。不能困守死地,必須主動出擊,尋找生機。”

他手指點向西北方向:“西北,是膏腴的‘灰語森林’與‘沉星湖’區域。

森林可提供掩護、木材、部分食物;湖泊是穩定水源。

更重要的是,據陳公子提示和巴諾頭領兄弟們的偵察,那邊有幾支規模不大的起義軍活動,成分相對單純,或許可以接觸、聯合,甚至吸納。”

手指移向南方:“南邊山丘地帶,有幾處被廢棄的小型礦洞。我們的探子回報,那裏不僅有我們急需的、補充黑的原料,更重要的是,可能存在符文刻印所需的幾種基礎礦物和能量結晶!

這是恢復和增強我們附魔、陷阱能力的命脈!”

他看向西方,搖了搖頭:“西邊…已成燎原之勢。虯良大首領的兵團、還有其他幾股大起義軍正在那邊與王國主力及舊族私兵激戰,是真正的絞肉場。我們這點力量投入進去,連浪花都濺不起,只能被碾碎。”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了東北方向,一個代表小型要塞的標記上:“東北,距離此處約三十裏,有一座名爲‘黑石堡’的小型要塞。

原是王國邊境哨站,後被一夥據說是‘王國舊貴族之後’的武裝占據,名義上自立,實則態度曖昧。

他們裝備尚可,但人數不多,約百人,據險而守。”

衆人屏息傾聽。

“打黑石堡?” 司登皺眉,“我們剛打完,還能啃得動嗎?”

“不一定非要打。” 江煥秋道,“陳公子分析,占據黑石堡的這位舊貴族之後,雖‘世受國恩’,但家族早已沒落,被排擠到此地。

其人據說並不迂腐,更多是求存。

我們大軍新勝,攜威而去,若能示之以力,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許以部分戰利品或未來承諾),未必不能勸降。即便不降,只要他們保持中立,不威脅我們側後即可。”

他頓了頓,說出最關鍵的戰略考量:“打下來,我們東線暫時安全,並獲得一個相對穩固的據點、部分補給和裝備。不打下來,我們撤離,它也不具備追擊我們的能力和戰略價值,不會成爲我們的致命威脅。

這是一個風險相對可控、收益可能不錯的目標。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葉凜臻和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鬆鼠人、浣熊人:“我們需要時間。打造火銃、研究符文、治療傷員、整合訓練、聯系西北義軍……都需要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和至少十天半月的時間。

黑石堡方向,可以成爲我們爭取這段時間的緩沖。”

計劃清晰,目標明確,利弊分析透徹。司登和巴諾再無異議,甚至覺得思路豁然開朗。

原本迷茫的前路,似乎被江煥秋指出了一條雖然依舊險峻、卻步步爲營的可行之徑。

“那就按江指揮說的辦!” 司登首先表態。

“整合隊伍,準備向黑石堡方向運動,同時派斥候加緊聯系西北義軍,偵察南部礦洞!” 巴諾補充。

命令開始層層下達。這支剛剛經歷了血戰、成分復雜的隊伍,在江煥秋無形的調度下,開始像一個真正的整體般運轉起來。雖然依舊簡陋,但一種名爲“統一意志”的東西,正在悄然滋生。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在榆靈湖邊警戒的鹿人戰士匆匆跑來,臉上帶着激動和困惑,手裏捧着幾個奇特的、泛着冰冷光澤的扇形貝殼。

“報!在湖邊淺水區,發現不少被水流沖上來的…這個!還有,湖對岸隱約能看到一些很奇怪的、不像人造的建築輪廓,泡在水裏的!”

衆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那貝殼入手冰涼,表面有螺旋狀的三道深藍色寒紋,質地堅硬如玉。

陳禛源見狀,快步上前,接過一枚貝殼仔細察看,又嗅了嗅,眼中陡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這是…三寒戾貝!產自東部深海與大型寒潭交界處,怎麼會在這裏出現?難道是地下暗河連通?”

他語速急促地解釋道:“此貝殼本身是極佳的抗火、導魔材料,但需特殊處理。若經超高溫煅燒,去除內部寒毒與雜質,研磨成極細的粉末,再以特定手法燥聚合……其粉末遇強烈的鬥氣之火或火系魔法激發,瞬間釋放的能量,據古籍殘篇記載,威力可達同等重量黑的二十倍以上!只是提煉極難,配方幾近失傳!”

“二十倍?!”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如果這是真的,意味着他們可能獲得一種顛覆性的、威力巨大的新武器原料!

“還不止!” 陳禛源小心地剝開一點貝肉,一股清冽冰寒又帶着奇異芬芳的氣味散開,“這貝肉,更是治療火毒、灼傷的絕佳內服藥!一克貝肉提煉的精粹,其解毒清涼效果,據說堪比十數瓶上等愈傷薄荷膏!對燒傷和某些火系魔法造成的侵蝕傷有奇效!”

他激動地看向湖對岸那些模糊的輪廓:“還有那些水下的建築…如果真是蛟蛇、海貝等水族遺留的遺跡,其中很可能保存着與陸地文明截然不同的觀測記錄與構造痕跡!”

葉凜臻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截然不同的觀測記錄與構造痕跡!

這對他而言,意義遠超具體的知識條文。

他腦海中那些來自異世的基礎科學框架、殘缺的魔法感應、以及對白天鬆鼠人符文體系的初步解析,正急需大量異質化的觀察樣本和結構參照來碰撞、驗證、融合!

陸地的符文偏重元素引導與物質固化,魔法強調生命共鳴與自然韻律。

而水族文明,長期在高壓、流動、黑暗與獨特星光照耀(透過水體折射)的環境中發展,他們的“星象”觀測角度、“幾何”空間理解、“符文”能量流轉模式,必然與陸地種族存在本性的差異!

這些差異本身,就是最寶貴的“知識”,是打破思維定式、窺見世界底層規則更多側面的鑰匙!

或許,不需要找到完整的傳承。只需要觀察那些建築獨特的弧線、角度、材質拼接方式,感受水蝕痕跡中殘留的微弱能量流向,解讀可能存在的、以水波或生物熒光構成的抽象圖案……就足以觸發他腦海中那些知識的碰撞與重構,爲魔法的“協調”原理、符文的“結構穩定”要義,甚至爲理解這個世界的元素基礎,打開一扇全新的窗戶!

江煥秋與郭展濠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灼熱。

他們雖然不如葉凜臻對知識本身那麼敏感,但也立刻意識到,這些遺跡的價值可能無法用普通財物衡量。那是對他們這個團體“智慧”與“技術”層面的潛在提升。

沒想到,在絕境之中,命運似乎又爲他們推開了一扇意想不到的窗戶。東線的威脅(黑石堡)或許可以化解,而東線之外(湖對岸),卻可能藏着足以讓他們在認知和技術上實現飛躍的驚人契機!

“立刻組織水性好的兄弟,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試探性偵察湖對岸遺跡!

重點記錄所有建築結構、紋理、圖案,以及任何感覺異常的能量流動點!

收集所有能找到的三寒戾貝,單獨存放,嚴加看管!” 江煥秋果斷下令,隨即特別看向葉凜臻,“阿臻,這事你主導。安全第一,但盡量多帶些‘印象’回來。”

他特意用了“印象”這個詞,明白對葉凜臻這類研究者而言,第一手的觀察和感受,往往比僵硬的記錄更重要。

葉凜臻重重點頭,眼中燃燒着強烈的求知火焰。

新的變數,帶來了新的挑戰,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機遇。這支剛剛確立核心、清點完寒酸家底的隊伍,前方道路依然迷霧重重,但一抹來自深海遠古的、充滿未知誘惑的微光,已悄然照進了他們的未來圖景。整合與探索,危機與源自認知突破的可能,在這望鄉坡的晨光中,交織成一首更加激蕩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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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2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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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離婚獨美後,沈小姐成了京圈香餑餑》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本書由才華橫溢的作者“吃個菠蘿不”創作,以沈凝霜厲沉淵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217653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吃個菠蘿不
時間:2026-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