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玉溪失笑,“將軍這是要親自幫我?”
段京墨挑眉,揉了揉他的小手,“怎麼,不信我能指點你?”
段京墨可是那一年科舉的第十名進士,也是武狀元,只不過更多承襲戰國公府,故而從武罷了。
“豈敢。”鍾玉溪抿唇,眼底笑意盈盈,“那便有勞京墨兄了。”
窗外春雨淅瀝,屋內暖意融融。
段京墨望着他專注翻閱手札的模樣,心中柔軟。
這一世,他只願少年前程錦繡,歲歲安康。
夜深了。
段京墨就算再不舍,也只能目送着人從小門離開。
墨書見到鍾玉溪穿着將軍少年時期的衣服時還有些驚訝,雖然衣服還是有些大了,但將軍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鍾玉溪眼下不過方才及冠,將軍是不是太着急了?不若徐徐圖之?
“將軍,您這是要出去?”墨書好奇地看向段京墨,鍾公子前腳剛走,將軍後腳就離開。
況且——
最近軍中無大事,怎麼將軍每天晚上還要出去,回來還這麼晚?
“嗯。”段京墨點頭,“你記得把客房收拾出來一間,至於按照我給你的圖紙布置。”
墨書聞言,點頭應是,等段京墨走後,拿過來圖紙,一看這……很明顯讀書人才喜歡的屋內裝飾。
將軍對哪個讀書人如此上心?
墨書不用腦子想都知道。
九王爺府中。
君長謙看着不請自來的段京墨,微微挑眉,“沒想到,你竟然還有一天會來我的府上?這是碰到什麼事情了?”
君長謙和段京墨也算得上從小玩到大的情分,懂點事之後,兩人幾乎分道揚鑣。
盯着他們行事的人太多了,君長謙無意無皇位,段京墨只想做個中立派,不願卷入皇權鬥爭。
“你前六日的話,還做數嗎?”段京墨開口道。
聞言,九王爺微微眯起眼睛,“你說什麼?”
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段京墨是保皇派,但他也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子。
身在這皇權爭鬥中的皇子,就沒一個是簡單的。
“扶持五皇子上位。”他朝君長謙丟過去一份圖紙,“這是我的誠意,但只此一點,殘害忠賢與百姓的事,我不幹。”
君長謙見狀,立刻坐直了身體,直到段京墨離開之後,他依舊是不敢置信。
“我的天,段京墨這是受到了什麼刺激?!”
君長謙可是拉攏他這個發小快十年了,各種情分求情軟硬皆施,都沒叫動對方。
眼下,對方竟然主動同意拉攏——
君長謙震驚了!
他打開圖紙一看,臉色又變了變,這竟然是皇宮布局宮殿布置內外圖紙!裏面還清晰標注了宮中某些暗道和密室……
段京墨的手筆(誠意)果然夠大。
這下君長謙更好奇了,“這個榆木腦袋,怎麼突然之間改變主意了?”
君長謙無意皇位,可自古皇權之爭,便要分出個你死我活,他不爭點什麼,死的就是他,於是,他轉而扶持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長五皇子上台。
他裝癡迷風雅,無意皇位;他的五哥更是一直以病弱早衰示人,迷惑衆人。
兩人的母親乃蕭淑妃,曾因長相貌美而得皇帝疼愛,卻也因色衰愛弛,外祖右相如今早已仙逝,蕭家小輩又沒拿得出手的,早就沒落。
如今,段京墨竟入了他們陣營,君長謙大喜。
翌日清晨,他便迫不及待將這一好消息告訴自己的五兄。
君夜決卻皺眉,“倘若段京墨能助我們奪權,那自然是好的,只不過……他竟主動投誠,實在蹊蹺。”
君夜決輕咳兩聲,蒼白的面容上浮現一絲疑慮,“長謙,你可曾想過,他爲何突然改變主意?”
君長謙沉吟片刻,道:“五哥是擔心他有詐?可這份圖紙我已查驗過,確是真品,且宮中密道連我們都不知曉,若非他真心相助,怎會輕易交出?”
君夜決微微搖頭,目光深邃:“段京墨此人向來謹慎,從不輕易站隊。如今突然倒向我們,必有緣由。”
他頓了頓,低聲道,“或許……是有人逼他不得不選。”
君長謙眉頭一皺:“你是說,三皇子那邊對他施壓了?”
“父皇身體大不如前,太子之位卻懸而不立,三皇子近日動作頻頻,拉攏朝臣,排除異己。”
君夜決輕嘆,“段京墨雖是中立,但他背後的段家勢力龐大,三皇子豈會容他獨善其身?”
君長謙恍然大悟:“難怪他昨日神色凝重,難不成是太子逼他表態,他走投無路,才選擇與我們合作?可京墨曾也受三皇子性命威脅,我曾試圖拉攏他,他也婉拒了……”
段京墨不像是會懼怕這些的人,倘若並非此原因的話,難不成……
“京墨他有所求?與皇權爭鬥有關?”
君夜決點頭:“細想之下,仿佛只有此能解釋得通,既如此,我們更需謹慎。”
“段京墨雖可信,但他背後牽扯的勢力復雜,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君長謙握緊圖紙,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五哥放心,我會小心行事,如今有了這份圖紙,我們的計劃便能更進一步。”
君夜決微微一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有你相助,我安心許多 不過,切記不可操之過急,一切以穩妥爲上。”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心中已有了計較。
窗外,朝陽初升,照亮了皇城的輪廓,也映出了暗潮洶涌的權謀之爭。
隆清二十七年三月二十五。
春闈會試,考試一連三天,鍾玉溪體弱又正值冷春,段京墨私下給他備了保暖狐裘,怕人凍着。
馬車裏,他看着青年走向考場,仿佛一條康莊大道,男人的眼眸暗了暗,祈願少年進士及第。
鍾玉婷、大房夏氏人等、二房邊氏人等也站在考場外目送其孩子進考場,小聲叮囑着。
鍾玉婷的眼眸滿是擔憂,她知道親哥爲了兩人的未來,這段時間都在廢寢忘食地溫書作文章,幾乎每每看書到深夜。
她只恨自己是女兒身,不能代替親哥去科舉考試,還因爲婚事給對方添麻煩。
“哎呦!四姐姐好看呢?三哥這渾身銅臭味,科舉在即都不忘記三房店鋪生意,就算進得了考場又如何?別考出來的成績讓人哄堂大笑。”
鍾雲清一見鍾玉婷就忍不住嘲諷道,她可還沒有忘記上次的仇,而且她們大房可整整賠了五千兩白銀給三房!
那可是五千兩!
要不是爲了父親和親哥哥們的仕途,又真怕鍾玉溪搭上了段京墨的恩情,想對他們怎麼樣。
大房是決計不願意出這筆錢的!
鍾玉婷不服氣,“我哥哥一定會考出來好成績的,你別胡說八道!”
鍾雲清本想繼續嘲諷,卻猛地被夏氏拉住了袖子,喝道:“你這孩子,別亂說話!”
“娘!”大庭廣衆之下,母親怎麼駁她面子?!
鍾雲清不服,正想問呢,卻見夏母使了個眼色,她順着對方的目光看去,只對上一雙冰冷至極的眼眸。
段京墨!
鍾雲清如墜冰窟,哆嗦着不敢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