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灑進陸家坳時，陸懷瑾已經在新壘的省柴灶前忙活了。
昨夜陸建國說到做到，不僅讓人把陸大強關進了村部那間堆放雜物的空屋子（權當禁閉），還派了個手腳利落的民兵，幫着陸懷瑾把被踹塌的灶角重新糊好。新灶雖然留下些修補痕跡，但主體結構無損。
陸懷瑾一邊用新灶燒水，一邊在腦海裏消化着剛剛解鎖的“初級營養劑（簡易版）”配方。主要原料是黃豆、紅薯、一點點炒熟的糙米，再加上幾片曬的山棗和黃芪。這些東西，除了黃芪需要去藥材鋪買一點，其他家裏多少都有些，或者容易換來。成本確實低廉。
更重要的是，系統提示的“薪火相傳”任務有了進展。昨天陸建國臨走前，說會考慮在村裏困難戶中推廣這省柴灶。這是一個信號。
水開了，陸懷瑾給母親沖了碗紅糖水，又按照韓老中醫的方子，把從鎮上抓回來的三劑草藥中的第一劑煎上。苦澀的藥香混着紅糖的甜膩，在小小的灶房裏彌漫開來。
趙秀英喝了藥，又勉強吃了點陸懷瑾用昨晚剩下的掛面煮的糊糊，氣色似乎好了那麼一絲絲。陸小梅則對哥哥變魔術般拿出的紅糖和新毛巾欣喜不已，小臉上總算有了點笑容。
“媽，小梅，我出去一趟，晌午前回來。”陸懷瑾收拾好藥渣，對屋裏說。
“哥，你去哪兒？”陸小梅問。
“去王老拐爺爺家看看。”陸懷瑾拿起昨天買鹽時多備的一小包粗鹽，大約二兩重，又拿上那把修補灶台用的舊瓦刀，“昨天他給了咱們野菜，我答應去看看能不能幫他改改灶，省點柴火。”
趙秀英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叮囑：“早點回來，別……別再跟人起沖突。”
“放心吧，媽。”
王老拐家在村西頭，比陸懷瑾家更偏僻，兩間歪斜的土坯房，院子低矮。老人正坐在門檻上，就着稀薄的晨光，費力地補着一只破草鞋。
“王叔。”陸懷瑾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王老拐抬起頭，見是他，渾濁的眼睛裏露出些意外和局促，忙放下手裏的活計：“懷瑾啊，快進來。你咋來了？你媽身子好些沒？”
“好點了，謝謝王叔惦記。”陸懷瑾走進院子，將那小包鹽放在門檻旁的石頭上，“昨天多謝您的野菜。這是我的一點鹽，您收着。”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一點野菜不值錢……”王老拐連連擺手。
“王叔，別客氣。”陸懷瑾打斷他，目光落在院裏那個黑乎乎、灶膛口被煙熏得漆黑、結構明顯不合理的舊灶上，“我過來，是想看看您家的灶。我這兩天琢磨了個省柴火的法子，給我家改了一個，挺管用。您要是不嫌我手笨，我給您也看看？”
王老拐愣住了。省柴火的法子？給他改灶？這陸家小子……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他孤寡一人，腿腳不便，撿柴火確實是最頭疼的事。如果真能省柴……
“懷瑾啊，你這……你這手藝跟誰學的？”王老拐有些遲疑。
“自己瞎琢磨的，書上看的，結合咱們這兒的土法試試。”陸懷瑾說得含糊，但態度誠懇，“王叔，讓我試試？不費什麼事，就用點黃泥和碎磚頭，您院牆那兒就有。改好了，您冬天能少受點累。”
話說到這份上，又是實實在在的關心，王老拐心裏那點戒備消了大半。他嘆了口氣：“那……那就麻煩你了。我這兒亂，你別嫌棄。”
“不嫌棄。”
說就。陸懷瑾挽起袖子，先在舊灶旁邊選了位置，然後熟練地開始清理地面，挖土，和泥，找合適的碎磚。王老拐幫不上大忙，就在一旁遞點東西，看着陸懷瑾專注而熟練的動作，眼神漸漸從疑惑變成了驚訝。
這陸懷瑾，動作脆利落，對泥瓦活似乎很在行，完全不像個剛高中畢業、沒怎麼過重活的年輕人。而且他壘砌的手法、預留的通風口、糊抹內壁的角度，都透着一種說不出的“講究”。
一個多時辰後，一個與陸懷瑾家那個幾乎一模一樣、但略小一號的新省柴灶在王老拐家院子裏立了起來。陸懷瑾同樣留出了風門擋板，仔細抹光內壁。
“王叔，您拿點柴火來，咱們試試。”陸懷瑾額角見汗，但精神很好。
王老拐拄着棍子，抱來一小捆不算的柴火。陸懷瑾引火，調節風門，火焰很快穩定地燃燒起來，鍋裏舀的涼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冒泡。
煙極少，柴火燃燒充分。
王老拐蹲在灶邊，看着那跳動的、集中而溫順的火苗，又看看旁邊舊灶那黑黢黢、仿佛永遠填不滿的灶膛口，嘴唇哆嗦了幾下，混濁的老眼裏竟泛起了一點水光。
“好……好啊！這火真好！真省柴！”他喃喃着，伸出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在灶口上方感受了一下熱量，又迅速縮回手，像是怕驚擾了這“金貴”的火。“懷瑾，你這手藝……神了！”
“管用就好。”陸懷瑾笑了笑，撤了火，“這新灶得晾一兩天才能常用。舊灶您先湊合用着，等這個了，您就把柴火主要放這個新灶燒，保準省力。”
“哎，哎！好！好！”王老拐連連點頭，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他摸索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裏面是幾塊硬邦邦的、黑乎乎的薯，“懷瑾，家裏沒啥好東西，這點薯你拿着，別嫌少……”
“王叔，您這就見外了。我說了，是答謝您昨天的野菜。”陸懷瑾堅決推了回去，“您要真覺得好，以後跟左鄰右舍嘮嗑時提一嘴就行。要是誰家也想改，又缺勞力，可以跟我說。”
王老拐明白了，這孩子不圖眼前這點東西。他用力點頭：“你放心，我一定說！這灶這麼好，誰家不缺柴？肯定有人想改！”
離開王老拐家，系統的提示立刻響起：
【‘薪火相傳’任務進度更新：成功傳授並協助建造改良灶（1/3）。系統貨幣+0.3單位。剩餘：0.65單位。】
【村民王老拐對宿主好感度顯著提升，信任度建立。微小影響力+1。】
影響力？陸懷瑾若有所思。這或許也是系統衡量的一個維度。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道去了村北頭的另一戶人家。這戶姓周，男人前年在水利工地上傷了腰，不了重活，家裏女人拖着三個半大孩子，子過得緊巴巴，是村裏有名的困難戶。
周家的女人正在院子裏晾曬一些破舊衣服，看到陸懷瑾，有些警惕。
“周嬸，忙着呢。”陸懷瑾主動打招呼，“我是陸懷瑾。聽說周叔腰不好，撿柴火費勁。我這兩天弄了個省柴的土灶，給王老拐叔家改了一個，挺管用。您家要是不嫌棄，我也可以幫着看看，能不能改改，多少省點力氣。”
周家女人將信將疑。陸懷瑾家的事她聽說了，昨天還跟陸大強起了沖突。但省柴的誘惑實在太大。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陸懷瑾進了院子。
陸懷瑾如法炮制，觀察舊灶，選址，和泥，壘砌。周家女人起初只是在旁邊看着，後來見陸懷瑾手法熟練，態度認真，而且不要任何報酬，只要了點她家攢的草木灰（改良灶保溫層用），便也放下戒心，幫忙打水、遞磚頭。
周家的大兒子，一個十三四歲、瘦高個的少年，也好奇地圍過來看，偶爾搭把手。
又一個多時辰，周家的新灶也初具規模。試火時，同樣取得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周家女人看着那省柴又少煙的火，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連聲道謝，硬塞給陸懷瑾兩個還溫熱的煮紅薯。
離開周家時，天色已近正午。
【‘薪火相傳’任務進度更新：成功傳授並協助建造改良灶（2/3）。系統貨幣+0.3單位。剩餘：0.95單位。】
【村民周氏對宿主好感度提升，信任度建立。微小影響力+1。】
【檢測到連續的技能傳授與實踐，宿主泥瓦工匠技能熟練度小幅提升。】
距離完成任務只差一戶了。系統貨幣也即將突破1單位。更重要的是，這種實實在在幫人解決問題的方式，正在村裏最困難的幾戶人家中，悄然播下信任的種子。
陸懷瑾拿着兩個紅薯往回走，心裏盤算着第三戶選誰。最好是那種家裏確實困難、人口簡單、改完後容易形成口碑的人家。
快到家時，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家院門外探頭探腦，是昨天跟着陸大強的那個鄰村二流子，好像叫孫二狗。
孫二狗看到陸懷瑾，像是嚇了一跳，扭頭就想溜。
“站住。”陸懷瑾聲音不大，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
孫二狗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陸……陸懷瑾，我……我沒啥，就是路過……”
“路過？”陸懷瑾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地打量着他。孫二狗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陸大強在村部關着，你來看什麼？”
“我……我真就是路過！我這就走！這就走！”孫二狗被陸懷瑾看得心裏發毛，尤其是想到昨天陸懷瑾在院子裏那副冷靜又懾人的樣子，還有陸大強如今的下場，更是一刻不想多待，轉身就跑，差點被路上的石頭絆倒。
陸懷瑾看着他那狼狽的背影，眼神微凝。看來，陸大強雖然被關，但他手下這些嘍囉還沒死心，或者在替誰打探消息？
他沒有深究，推門進了自家院子。母親喝了藥，正靠坐着休息，陸小梅在縫補一件舊衣服。
“哥，你回來啦！王爺爺家的灶改好了嗎？”陸小梅問。
“改好了，周嬸家的也改了。”陸懷瑾把兩個紅薯遞給她，“周嬸給的，中午熱了吃。”
“哥你真厲害！”陸小梅眼睛亮晶晶的。
趙秀英看着兒子，眼神復雜。她聽到了一些風聲，知道兒子今天上午在幫人改灶，而且不要錢。她既欣慰兒子的能和善良，又隱隱擔憂這會惹來更多是非。
陸懷瑾看出母親的擔憂，坐到床邊，溫聲道：“媽，別擔心。幫人改灶，是實實在在的好事，支書也支持。咱們家在村裏勢單力薄，多做點這樣的事，沒壞處。”
趙秀英嘆了口氣，點點頭：“媽知道你是好孩子……就是，就是怕你太累，也怕有人眼紅。”
“我心裏有數。”陸懷瑾拍了拍母親的手。
午飯很簡單，熱了紅薯，煮了點野菜粥。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氛圍，卻比前幾鬆快了許多。陸小梅嘰嘰喳喳說着村裏的新鮮事，趙秀英臉上也偶爾露出點極淡的笑意。
吃完飯，陸懷瑾沒有休息。他拿出昨天買的塑料布、細鐵絲，又找出幾相對筆直的細竹竿，在自家屋後的自留地角落，開始比劃。
“哥，你這是要啥？”陸小梅跟過來，好奇地問。
“搭個小棚子，試試種點東西。”陸懷瑾沒有細說。食用菌栽培試驗需要保密，至少在成功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選的位置背風、略有遮陰，但又不會完全不見光。利用“環境掃描”功能，他確認這片角落的土壤溼度和微生物環境相對適爲試驗點。他用竹竿搭起一個約莫一米寬、兩米長、半米高的簡易骨架，然後用塑料布小心地覆蓋上去，留出通風口，用細鐵絲固定。
一個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微型菌棚”雛形出現了。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菌種來源。系統沒有直接提供，但知識庫裏有利用新鮮野生菌（如平菇）菌柄基部組織，在簡陋條件下進行擴大培養的“土法”。這需要運氣和耐心。
他打算明天再去後山，利用環境掃描，尋找可能生長平菇或類似食用菌的地點。同時，他也需要準備培養基質——最簡單的可以用稻草或玉米芯碎屑，經過沸水消毒後使用。
這是一個試驗，可能失敗，也可能需要多次嚐試。但他有系統提供的優化知識和環境掃描，成功率比盲目摸索高得多。
就在他仔細固定最後一處塑料布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懷瑾在家嗎？”是陸建國的聲音。
陸懷瑾起身，走到前院。只見陸建國領着一個人站在門口。那人五十多歲，穿着灰色的確良部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面孔嚴肅，眼神銳利，帶着一種久居人上的審視感。陸懷瑾不認識，但看陸建國略顯恭敬的態度，此人來頭不小。
“大伯。”陸懷瑾叫了一聲，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陌生人。
“懷瑾，這位是公社來的張助理。”陸建國介紹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張助理聽說了你改良省柴灶的事，特意過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