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凌梔皺起眉頭,挽緊媽媽的手。
甜得發膩的聲音顯得有些不悅:
“媽媽,今天是我的生宴呀。”
“您和爸爸都那麼在意姐姐做什麼?她都被趕出家門了。”
媽媽難得悵然若失,點點頭。
不自覺地從手包裏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
她的臉色猛地一變。
“不對勁!”
媽媽握着手機的手,微微發顫。
爸爸護妻心切,連忙湊近問道:
“老婆,手機怎麼了?”
而後,他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旋即,偌大的酒店多了聲驚呼:
“真的不對勁!”
賓客們大眼瞪小眼,低聲議論:
“哪裏不對勁?六月雪多吉利!”
人群中忽然有人嘀咕:
“咦,夏家千金不是剛認回來嗎?之前那位呢?”
衆人恍然大悟,附和道:
“哦。就那個假千金啊。”
“聽說長得普通,哪比得上真千金明珠小姐呢。”
“估計上不了台面,也就不來了唄。”
我的心像被蜜蜂蟄了好幾下。
真沒想到,死了還要被比較。
可媽媽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
那精致的妝容上竟淌過兩行清淚。
凌梔顯然也覺察到了。
急切挽緊媽媽催促道:
“媽媽,你說好今天讓我正名,認祖歸宗,送我出國學畫畫,介紹聯姻對象的......”
我聽得一陣恍惚。
這些原本是媽媽爲我鋪的路。
在我還是唯一的女兒的時候。
雖然媽媽不認我是親生女兒。
雖然媽媽總是嘲諷我畫不好。
卻曾讓爸爸請來最好的老師。
她悉心規劃我的人生。
哪怕只是按她的意願。
學業、前途,甚至隱約提過婚事。
可凌梔回來後,一切都改天換地。
我的存在變得尷尬。
成了凌梔的背景板。
只能看着原屬於我的關注。
一點點從夜夜裏抽走。
我像那幅沒完成的畫。
被隨意擱置,蒙了灰。
可這一回。
媽媽卻用力甩開她的手。
紅唇打着哆嗦,喃喃道:
“小葵…她從不主動打電話給我的。”
“她知道我嫌她煩…可她今天打了啊。”
這好像是媽媽頭一次爲我慌張。
我竟涌起一股極其陌生的情愫。
爸爸也連連點頭:
“這孩子也打給我了,會不會出事了?”
凌梔強自扯出笑容。
姿態依舊優雅大方。
可我看得清她眼裏的嫉恨。
“大家別擔心,我姐姐就愛這樣。”
“她總是制造事端,想吸引注意力,爸爸媽媽,對不對呀?”
可沒有人回應她。
沉默在室內延宕。
直至凌梔的笑容都僵住。
我努力地想了想,自己制造什麼事端呢?
可思緒像纏繞的毛線,解不開,理還亂。
腦袋痛痛的,只記得凌梔回來後。
她表面很親熱,說要和姐姐好好相處。
暗地裏卻又爭又搶,拿走了我的一切。
小到一條珍藏許久的裙子。
大到那間采光極好的畫室。
甚至媽媽投來的一瞥,她也要占去。
凌梔尷尬不已。
一手拉爸爸,一手拉媽媽,撒嬌道:
“爸爸,媽媽,你們說說話呀......”
可媽媽兀自緘默。
深情凝重得可怕。
爸爸隨媽媽,也不吭聲。
賓客們的目光漸漸變得耐人尋味。
只有那位叫國駒的叔叔湊上前來。
關切地問道:
“花蓉,究竟出什麼事了?”
我微微怔愣。
他喊的不是夏夫人。
也不是媽媽的本名。
而是媽媽在港城時用的花名。
花蓉。
下一瞬。
媽媽抬起朦朧淚眼。
她期期艾艾地開口。
說出令我更爲怔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