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熏蒸下,她的臉色終於紅潤了一些,那雙桃花眼水汪汪的,看着沒那麼可憐了。
她放下筷子,恢復了一點理智,看着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警惕地拉緊了領口:
“謝謝你的面。但是……這一碼歸一碼。面錢我會給你的,明天一早我還是要離婚。”
程北堂吐出一口煙圈,隔着青白色的煙霧,他眯着眼,視線極具侵略性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妻子,倒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伸出爪子撓人的小野貓。
他突然俯身,雙手撐在桌子上,那張充滿男性荷爾蒙的臉近蘇懷瑾。
距離極近。
近到蘇懷瑾能看清他濃密的睫毛,和他眼底那抹危險的暗光。
“蘇懷瑾。”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帶着一絲嘲弄,又像是警告:
“離不離,等你明天還能站着走出這個門再說。”
“什……什麼意思?”蘇懷瑾嚇得往後一仰。
程北堂直起身,把煙頭扔在腳下踩滅,轉身走向門口,聲音隨着夜風飄進來:
“西北的水硬,土硬,床也硬。希望蘇大小姐這身嬌皮嫩肉,今晚能睡個好覺。”
“砰!”
門被關上了。
蘇懷瑾呆呆地坐在床上,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他這是在嚇唬她?
她看了一眼那張只鋪了草席的硬板床,又看了看窗外漆黑如墨的荒原,風聲像鬼哭狼嚎一樣拍打着窗戶。
蘇懷瑾抱緊了雙臂,縮成一團。
這一晚,注定難眠。
而她不知道的是,門外,那個被她視爲“惡霸”的男人,並沒有離開。
程北堂站在風口,聽着屋裏傳來細微的抽泣聲,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真他娘的嬌氣。”
他罵了一句,卻轉身走向了工具房。
半小時後,隔壁戰士起夜,震驚地看到自家團長正拿着鋸子和刨子,在月光下滿頭大汗地……修整一塊平整的木板?
“團長,您這是?”
“滾去睡覺!”程北堂黑着臉吼道,“老子在練體能!”
戰士嚇得抱頭鼠竄。
程北堂看着手裏打磨得光滑、一倒刺都沒有的床板,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冷哼一聲。
老爺子當年拼了命也要給他定下這門親,說蘇家那丫頭是個福星。
福星?
程北堂想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不屑地撇撇嘴。
明明是個要命的祖宗。
清晨五點,西北的天還沒亮透,只有慘淡的青灰色。
軍號聲像一把尖銳的利劍,刺破了戈壁灘的寧靜。
“啊——!”
一聲帶着哭腔的驚呼,從家屬院最偏僻的那間紅磚房裏傳出來,卻被淹沒在遠處震天響的練聲中。
蘇懷瑾是被疼醒的。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裝在麻袋裏打了一頓,渾身的骨頭都散架了。
她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絲綢睡裙滑落一肩。借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和膝蓋。
觸目驚心。
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膚上,此刻布滿了一道道紅腫的印記,那是底下那層劣質草席勒出來的。尤其是胯骨和手肘這種關節處,更是磨出了一片片青紫色的淤青,看着駭人極了。
“這哪裏是睡覺,這是上刑……”
蘇懷瑾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她從小睡的是定制的軟床,床墊裏塞的是鵝絨。這西北的硬板床加上帶刺的草席,對她來說簡直就是老虎凳。
“程北堂,你個!”
她罵了一句,吸了吸鼻子,準備下床找水喝。
昨晚那碗面太鹹了,她現在嗓子眼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