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依靠陳家
陳十三攤牌了,不裝了。
全力催動那[玉沉蛟],青褐色光芒隨之大方。
這陳棄軒不愧是活了近三百年的老狐狸,確實謹慎。
此刻老狐狸正瞪着眼睛緊緊盯着自己,一臉警惕。
陳十三雖待在盒中,周身十丈之內,一路上的見聞卻都清清楚楚。
他無手無腳不能走動,來歷也不清楚,若是被他們口中的真人一類奪了去,豈不是被輕易煉化,抹去意識,成那他人掌中之物。
陳氏雖已岌岌可危,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現在的駱駝還活着。
這方世界自己所見不過冰山一角,自己也需要人替自己收取那些靈物礦石,探尋自身來歷。
老狐狸謹慎,小狐狸果敢狠辣。
若是就此裝聾作啞,陳家覆滅之後,指不定還得等多久才會有這樣的機會。
兩方權衡利弊之下,陳十三便決定依靠陳家,在這修仙界先立足下來。
陳棄軒雙眼聚精會神盯着這珠子,手中法力凝聚,他看不透這珠子來歷,怕是什麼魔修留下的後手。
陳清源也在心中後怕,自己雖並未直接接觸這東西,但確實一路帶在身邊。
若真是個邪器惡寶,如此害了祖父之命,豈不是家族罪人?!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忽地。
石珠猛地熄滅所有光彩,歸於平靜。
一顆只有拇指大小的青褐光球從石珠中涌出,靈動異常,散發着一股厚重氣息。
那光球浮在空中,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直直向着陳棄軒沖去。
老道人目光一凜,單手掐訣又打出一道屏障。面色嚴肅,心中雜亂異常,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話。
卻是害了源兒。
陳棄軒眼睜睜看着那光球接觸到屏障,直接消失,不見蹤跡。
無事發生。
不是那等奪舍手段?
他滿心疑惑,又猛然驚醒,轉身看向身後的陳清源。
陳清源已半坐在地,滿頭大汗,靈珠徑直飛入他體內,膛處土木火三輪流轉,將那靈珠包圍其中。
靈珠安定,一股股精粹濃鬱涌出,在他體內四經八脈遊蕩。
只一瞬間,他腦海之中浮現一段字來。
[玉沉蛟]身如磐石,形若玉蛟。坤土承其厚,化爲玉鱗;秀木載其榮,繁盛氣血。
陳清源當即盤膝坐定,心中驚慌消去幾分,明白這是自己的機緣,默默消化着靈珠帶來的好處。
陳棄軒不明所以,看着他盤膝而坐,如臨大敵,莫不是老魔頭奪舍上身?
咦?
他卻又肉眼可見,陳清源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一般,整個身軀徜徉着青色光輝。
好大的造化!
陳棄軒當即明白,那靈珠不是邪物,應是能強化身軀的寶貝。
這種寶貝莫不是古時修士所煉?
待到一個時辰之後,陳清源身邊的青色光輝漸漸消散,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比之前大有長進,皮膚上隱約有青色鱗片浮現,晶瑩剔透,宛若森甲。
陳清源醒來睜開雙眼,目光激動,心喜非常。
轉頭見着陳棄軒在旁護衛,滿臉笑意,起身興奮道:
“祖父!我從這石珠中得了那靈珠喚作[玉沉蛟],是那石。。。寶珠吞食[青鱗翠]所得。有身化玉蛟,繁盛氣血之能。而且我感受到我體內土木之勢更盛,宛若脫胎換骨!”
什麼?竟然能增加修士的資質?
陳棄軒當即扶住陳清源的肩膀,只一刹那,踏遍鞥感受到陳清源體內有股生生不息流轉的力量自他膛向四肢擴散,時時刻刻在滋潤着他的身軀。
而且確實如陳清源所說,土木兩道資質大有長進,先前土屬資質不過十毫微光,現在已有近七十毫的光輝,這等造化何談是逆天,簡直就是仙人手段。
驚喜之下,陳棄軒隨之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怖,直直看着地上宛若死物的石珠。
修士的資質乃是天生,生來不變。決定着修士能夠修煉到何境界的上限,他從未聽過有什麼能改變資質的寶物。
就算有,這等能夠如此大幅增長修士資質的寶物也定當時舉世罕見,甚至整個世間只有這珠子一個。若是這等寶物被外人所知,那整個陳家必將懷璧其罪,頃刻覆滅!
陳棄軒心中越想,恐懼越甚,他只僥幸見過一次紫府真人出手,只一口氣輕輕一吹,便叫那築基後期修士化爲飛灰,轉瞬即逝。
這等手段,還不算的仙人,那紫府之上呢?若是被這等人物知曉了去,陳家便真無力回天了!
越想越怕,陳棄軒心中那股興奮已全然退去,目光不斷掃視過密室四周,只怕下一刻就會有一只大手將兩人滅。
“祖父,祖父?”
陳清源不明所以搖晃着陳棄軒的手臂,看着他滿臉驚容,東張西望,陳清源心中也涌起一絲慌亂。
祖父他在怕什麼?
陳棄軒被他從幻想中叫醒,面容嚴肅,神情端莊,直直看着陳清源的眼睛。
陳清源從未看過祖父有如此表情,在他的印象中,祖父總是一副開朗慈祥的面目,對人和善。
“源兒,此事只叫你我知曉,萬不可告知他人,就算是家中長輩也不行。否則我陳家必將頃刻覆滅,化作飛灰。
你可知曉。”
陳棄軒鄭重其事得交代陳清源,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之上。
陳清源看出了祖父的嚴肅認真,知曉這石珠定當不是一般寶物,轉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石珠,又看了看陳棄軒那雙深深凹陷的雙目,隨即重重點頭,目光堅定道:
“祖父放心,我定不會將此事告知他人分毫,哪怕幾個叔叔。”
聽到此話,陳棄軒鬆了一口氣心中暗暗思忖。
這石珠怕是不能再示在人前,當由我親自保管,只希望摸要被那等通天大人物察覺,那可真叫人絕望。
陳棄軒並未想過將此物上交給琳琅宗,願意無他,這等寶物的消息,豈能讓一個小小的築基家族所知,那到時可真就是自尋死路了。
密室中的氛圍頓時沉寂下來,兩人都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陳清源稍加思慮,腦中驀得蹦出來一個想法,看着陳棄軒喚道:
“祖父,既然這寶珠能吞食[青鱗翠]得如此靈珠,是不是也能吞食其他靈物?
更有甚者,是否能得將祖父的傷勢治好的寶珠,以解我陳氏之危?”
陳棄軒聞言,面色稍緩,走到石珠跟前,重重嘆出一口氣道:
“天意。”
————
重燁山半山腰乃是陳家人常居住之地,大大小小建了十幾座大院,各有特色。
陳清源自初在寧家見了寧漱玉,便深深迷上了這位只比他大了幾天的姐姐。
回來後便找人在院中栽滿了茉莉,梔子,梨子等花樹,待到花開,院中皆是白豔一片,叫他記起寧家女的白裙玉袖,喜不自已。
陳清源推開院門,心中歡喜非常,自己得了這[玉沉蛟],實力大增。祖父傷勢亦有希望,當真是天佑陳氏。
微微側目,卻見庭院中已背對自己站着位身着墨袍,腰墜白玉的中年人。
陳清源眼神陡然變得冷冽,心中喜悅不復,只淡淡開口道:
“家主大人到訪,不知何事?”
他雖語氣恭敬,但話裏話外無不透露着一股冷意,好似面前之人不是他的父親,只是陳家家主。
陳明繪聞言轉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模樣,眉目威嚴,聲音卻溫和:
“你祖父所言之事,你作何考慮?”
陳清源不去看他,轉身負手,依舊冰冷道:
“與你何?
我自是聽從祖父安排,家族大事,存亡之際,豈能因兒女私情所攔?”
陳明繪點頭贊許,眼中卻也多了一份愧疚,開口道:
“你能有如此想法,甚識大體。
只是難爲你割舍那寧家女。”
他向着陳清源走來,步履極緩,神情落寞,道:
“天下熙攘,皆爲利益往來。
寧家與我族交好,唯靠父親罷了。
我陳家在鬱蘭郡耕修近百年,全仗他之威名。
外有諸多好友,同寧柴稱道友,與星隕坐客人,入琳琅禮上賓。南疆之內,得老祖符籙惠益者不知凡幾。
哪個不稱一句’陳世家’?
如今之勢,大廈將傾。外伺猛虎狡蛇,內無頂柱基石,諸子弟皆不入流。
能如何?
只恨我不是那飛蝗,孽虎之流,入不得上宗之眼,進不得高修座下。
使我陳家如此艱難,愧對家族栽培!”
陳明繪立於陳清源身旁,面色動容,心中苦澀。
這位陳氏家主持家業幾十年,又是長子,除老祖外修爲最高之人,已至練氣後期。
兢兢業業,眼看着陳家就要覆滅於外人,怎能甘心?
陳清源面色微愣,神情多了些動容,這還是這麼多年來除娘親那事之外,第一次見這位陳氏家長如此。
但他又立即收回神情,記憶中那段往事歷歷在目,在他腦海中一顆也不曾忘記。陳清源眼角微紅,一抹憤恨涌上心頭,厲聲質問道:
“愧對家族?那我娘親呢?!!!
她是不是陳氏之人?是不是需要你陳家主愧對?
你口口聲聲爲了家族,爲了基業。
我娘親所犯何罪?
是你,是你陳明繪親手死了她!”
陳清源已不復以往那副雀躍調皮模樣,滿面怒容,手指於他,用盡全身力氣問道:
“她何錯之有?
我記得,我一直都記得。那庭前大火,是你扔了把劍在我娘親身旁,是你着她拿起劍自刎。
我記得!
是我緊緊抱着流兒,捂着他的耳目,躲在櫃門中。
是我親眼看着娘親就這麼死在我身前!”
這件事情成爲陳清源腦中永遠無法磨滅的的記憶,也成爲他永遠不能原諒陳明繪的原因。當着兩位孩子的面,死他們的母親,此等行爲就算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夠成爲借口。
何況母親她是那樣一個性格溫和,良善之人,從未做過半分出格之事,十幾年來安守家中,相夫教子,不曾邁出這重燁山半步。
就是這麼一個溫柔賢惠的女子,這樣一位仁愛善良的母親,被自己的父親得自。
陳清源怎能不恨!怎能不怒!怎能不想爲母親找回一個公道!
陳清源身體緊繃,隨着他愈加憤怒的神情,身體表面青色鱗片細細密密涌現,片片宛若刀鋒,堅如磐石。
陳明繪已經背過身去,不敢去看他的雙眼,肩頭微顫,閉目仰頭不語。
他心中苦澀,但不能說出,當年之事,已然過去,萬不能再提起害了這兒子。
稍頃,他便重重嘆了口氣,整個面容又恢復到那副威嚴家主之相。繞開跪坐在地的陳清源,徑直往他身後的大門走去。
待要邁過門檻,身形停頓,微微側頭開口道:
“過幾我便要閉關沖擊築基。長則五年,短則兩年,必有結果。
你若是有何需求,大可提出。”
背對着立於原地的陳清源無動於衷,沒有絲毫話語。
陳明繪提步邁出大門,腳步極慢,踩着滿路凋謝的白花,身影漸遠。
待聽到他的腳步聲越來越小,陳清源抬頭,兩漢清淚滴落,他望着院子中長勢正盛的梨樹,默不言語。恰如當年的母親,風華正茂。
此刻滿庭梨雪,素英方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