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華鳳眸微眯,看着殿下那幾個抖成篩糠的小太監,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波瀾。
“不見了?”
她淡淡開口:“既然有本事在皇宮大內消失,想來是早有準備。不必管了。”
“啊?”
爲首的小太監猛地抬頭,一張臉寫滿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不管了?
就這麼算了?
這可是大皇子和欽犯逃獄啊!他們連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是什麼滋味都想好了,結果太皇太後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帶過了?
元華心中冷笑。
管?怎麼管?
跟天道掰腕子嗎?
她比誰都清楚,那兩個家夥作爲這本書的男女主,前期有天道護着,別說區區天牢,就算是斷頭台都能給你找出一條生路來。
跑了就跑了,正好。
反正毒已經下過了,男女主想要解毒還得費一番功夫,短時間內是沒辦法過來找茬了。
省得她費心處理,還能讓她家乖孫女多吃點瓜,用積分好好調理一下這副從小就孱弱的小身子。
什麼男女主,什麼劇情,都沒有她的寧寧重要!
龍椅上,虞昭寧晃悠着兩條小短腿,表面看起來氣鼓鼓的,實際上在內心嘀咕着呢。
【哇哦!男女主跑路啦?】
【他們是不是要去什麼山旮旯裏,男主虎軀一震,收服一幫小弟,然後一路打回京城,奪了我的鳥位?】
虞昭寧的小嘴微微嘟起,很是不滿。
【哼!想得美!我的龍椅可是鑲了金邊的,才不給他們坐!】
元華聽着孫女的心聲,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沒錯,寧寧的龍椅,誰也別想搶走。
大殿上的文武百官,此刻心思各異,表情那叫一個五彩紛呈。
那些先前已經偷偷向大皇子遞過投名狀的老臣,現在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到地縫裏去。
完了!
他們效忠的正統,竟然是敵國皇帝的種!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這輩子的臉都要丟光了!以後史書上會怎麼寫他們?瞎了狗眼四個大字,怕是跑不掉了!
人群中,唯有須發皆白的老太傅王安,一臉的剛正不阿。
他眉頭緊鎖,心中開始活泛了。
糧食問題是暫時解決,可國本之爭還在啊!
一個四歲的女娃娃當皇帝,像什麼樣子!整天坐在龍椅上,除了喝吃點心,她還會做什麼?
大虞的江山,終究還是要交到皇子手裏!
老太傅心中迅速盤算。
大皇子廢了,不是還有二皇子嗎?
二皇子虞景鴻,今年十歲,聽說學問品性都是上佳,由他繼承大統,才是正道!
對!就這麼辦!
老太傅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他悄悄挪動腳步,湊到了林相身邊,壓低了聲音。
“林相啊,你看……”
他那是臉面都不要了,一直苦口婆心地勸說。
“林相,女子爲帝,有違祖宗禮法!二皇子仁孝聰慧,堪當大任,我等身爲肱股之臣,理應撥亂反正,勸陛下……”
“王大人。”
林相沒等他說完,便不動聲色地朝旁邊挪開了一大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疏離又客氣。
“陛下乃天命所歸,神跡降世,我等做臣子的,唯有盡心輔佐。”
說完,他便不再看老太傅,仿佛身邊這人是什麼洪水猛獸。
老太傅:“?”
他愣在原地,看着林相冷淡的背影,一口氣堵在口,差點沒上來。
這林清晏,今天吃錯藥了?
之前不還和他一樣,對女帝登基頗有微詞嗎?怎麼一轉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林相心裏卻在冷笑。
老東西,還擱這兒搞祖宗禮法呢!
你家後院都快起火了,你女兒都要爲窮酸秀才殉情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搞皇位繼承?
就這腦子,還想拉攏我?
我林清晏以後可是要輔佐天命女帝的人,跟你這種愚不可及的老頑固,道不同不相爲謀!
…
下朝的鍾聲敲響。
老太傅憋着一肚子氣,走出宮門,坐上了自家的馬車。
“去李侍郎府上!”他陰沉着臉吩咐道。
林清晏不跟他一夥,他可以再拉攏別人!這朝中,看不慣女帝當政的,可不止他一個!
馬車剛要啓動。
“老爺!老爺!不好了!”
遠處,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哭喊聲撕心裂肺。
“不好了!嬌娘小姐,小姐她又尋死覓活了啊!”
老太傅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一把掀開車簾,怒吼道:“又怎麼了!那個逆女又鬧什麼幺蛾子!”
家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姐新看上窮酸秀才一直不出現,小姐以爲這是老爺您做的事情,將那秀才趕走了,就抱着府裏那塊最大的祖宗牌位,要上吊啊!!”
“噗!”
老太傅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抱着祖宗牌位上吊?
這個孽障!她是想讓王家的列祖列宗都死不瞑目啊!
“掉頭!回府!快!!”
老太傅的咆哮聲響徹宮門,那輛豪華的馬車在原地一個急轉,拉車的馬都差點閃了腰,然後化作一道青煙,在一溜煙的塵土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遠處,剛剛走下台階的林相,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神色淡淡。
身旁的小廝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聲問道。
“大人,您之前爲何不理會老太傅?您從前不是一直與他……”
林相的目光從遠處收回,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從前是迫不得已。”
他理了理衣袖,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而如今,吾,已有了真正的主君。”
小廝一愣:“主君?”
林相抬頭,望向那金碧輝煌的宮殿深處,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但凡有誰,想顛覆主君的江山……”
“吾,必以利劍斬之!”
說完,他猛地一揮袖袍,氣勢凜然。
“來人!”
“傳話下去,本相,求見陛下!”
小廝徹底傻眼了。
他震驚地張大嘴巴,看着自家相爺挺拔如鬆的背影,腦子裏嗡嗡作響。
主君?
利劍斬之?
求見陛下?
難道相爺心中那位讓他不惜與整個傳統士族爲敵的主君,就是龍椅上那個才四歲的女帝?
不可能吧?
今天這朝堂之上,到底發生什麼了啊?
這天,怕是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