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山的心口劃過一陣暖流。
從小時候家破人亡,到後面戰場拼,十幾年間,還是第一次有人讓他別逞強。
還是一個瘦瘦小小矮矮弱弱的小丫頭。
男人不就應該比女人強大才有面子麼?
爲什麼被這個小丫頭照顧,他卻這般樂在其中呢?
先前因江來順生出的煩躁一掃而空。
是啊,他大她六歲,要包容她的眼皮子淺。
一定是姓江的的錯,怕不是先前用一點小恩小惠得到了小丫頭的好感。
一個郎中有什麼好的,以後天天吃肉,她就知道誰更勝一籌了!
西廂房已經被江浸月收拾出來了,她把浴桶搬了進去,賀蘭山卻不想用浴桶洗。
“,用浴桶成什麼樣子?”
江浸月癟着嘴,低頭扯着衣擺。
“你是不是嫌棄我用過這個木桶啊,我沒髒病的……”
“別冤枉我!”賀蘭山瞪大眼。
“那你就用啊,事實勝於雄辯。”
“用就用,但你不許和別人說!”反正沒外人看到,不至於有人說他娘們唧唧的。
門關上,江浸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這人好好騙哦!
看着挺精明,其實好笨。
洗了一會兒,賀蘭山忽然覺得不對勁,不等他深想,房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壞了!”
他趕緊穿上衣裳跑出來。
江浸月哆哆嗦嗦縮在牆角,臉色蒼白,眼圈紅紅的。
“大、大、大……”
賀蘭山彎腰,臂彎穿過她的膝彎。
“就是怕嚇到你,才把老虎放在這的,你還特意跑過來看,想偷啊?”
“我、沒!”
“是,你也偷不走,老虎都比四個你都沉。”
說着他還顛了一下,似乎比剛買那天沉了兩斤。
不錯,有在好好長肉。
“你放下我呀……”江浸月掙扎着。
“再動給你扔下來喂老虎!”
江浸月趕緊閉上嘴巴,抱緊男人的脖子。
……
那廂,江來順到了家。
文喜妹趕緊翻牆過來,“來順哥,小月兒如何了?”
“恢復得很好,那男人是個打獵的好手,吃喝上應該不會虧待浸月。”
就是年歲大還愛瞎琢磨,這般小心眼,有些配不上浸月。
“既然小月兒過得好,你這般喪氣做什麼?”
“畢竟浸月是被買回來的,低了一頭,現在好不代表未來好。”
喜妹垂下眸子,沉吟片刻。
“來順哥,如果你喜歡的女子和小月兒一樣,幾經被傷害,你還願意接納麼?”
江來順歪頭看她,“在胡思亂想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師父既然已經口頭給你我定了婚約,就不會有意外。”
“你個老古板,假如媒妁之言不是你喜歡的呢?要是我喜歡的男子有了心上人,我一定不讓他難做。”
江來順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少去村長家借那些話本子看,容易胡思亂想,影響心智。”
“哦。”喜妹吐吐舌頭,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只是心頭的霧有多厚只有她自己知道。
……
老虎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半夜賀蘭山去村長家借了牛車,天不亮趁着人少便動身去縣城。
江浸月能猜到這個老虎很值錢,家裏有個寶貝,她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
賀蘭山起身時她也醒了。
堅持去廚房燒了一鍋熱水,給賀蘭山的水袋裏裝滿了熱水。
“賀蘭山!”江浸月忽然喊了聲。
賀蘭山的瞌睡一下被嚇跑了,猛地擺出防御姿態往四周打量,“咋了?”
難道是深山的母老虎下來尋仇了?
江浸月軟糯糯道:“我一個人在家有點害怕……”
油燈的光暈染在她微蹙的眉間,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微亮的天色。
賀蘭山心頭最硬的地方,忽然就像雪見了春陽。
“怕啥。”他嗓子不自覺地放低,粗糲的聲線有些沙。
“這屋子結實得很,等我走了你在院門裏頭落栓。我名聲響亮,村裏人都怕死,不敢來,只要你不出院子,我保證沒事。
“你忘了嗎,我還要和秦嬸子學做飯。”
“那等路上行人多了再出門,我回來去接你。”
江浸月抬起眼簾,溼漉漉地望着他,像林間迷路的小鹿,徑直撞進賀蘭山心裏。
“那你……快些。”
對於賀蘭山來說,這種感覺很奇怪,第一次有親人以外的人在家裏等他回家。
牛車走到了村口,賀蘭山回頭招招手,示意她回屋去。
哈氣成霧的清晨,路邊的野草竟然吐出綠色。
北方的春天姍姍來遲。
江浸月在院子裏忙了一上午,把扎腳的小石子都扔出了圍欄。
再過幾個月阿曜就能學走路了,磕了絆了就不好了。
巳時中,她背上阿曜,裝了半袋子米往村長家去。
這是賀蘭山交代她的,不能白白讓秦嬸子教,這點學費他出得起。
原本江浸月說自己以後會還秦嬸子的恩情,但賀蘭山說她做飯他得吃一半還多,這學費他拿不賠。
一路上,不少人對她指指點點。
“誒呦,那筐裏裝的是白米吧?”
“趁着那煞神不在家,拿這麼好的東西出門,不會是給孟氏那個婊子的吧?”
“不愧是婊子的女兒,臉皮真厚,我男人說昨天煞神去江邊的時候一臉血,肯定是上山打獵受傷了,結果這小狐狸精一點都不心疼自家男人,呸!”
“說不定是偷偷帶出來的呢!”
“要是偷的,等煞神回家一定打死她!”
江浸月挺直膛,豎起一道防線,告訴自己只要不在乎這些人說什麼,就傷不到。
那些人不過是子不如意,見不得她過得好罷了。
瞧吧,這一路走來還是很容易的。
“你這孩子,怎麼來得這般晚!”秦婆子嗔怪:“還帶這麼多東西!”
“這是師傅應得的,帶了東西更能體現我學做菜的決心,要是哪天我懈怠了,嬸子好用這些米提醒我,我心疼米,就一定會好好學了。”
村長笑呵呵地把阿曜接了過去,用撥浪鼓逗孩子玩。
“昨晚山子和我打過招呼了,你嬸子盼了你一早上呢。”
“我就是睡過頭了。”江浸月眉眼彎彎。
要趕在做午飯前來,也不耽誤秦嬸子做其他事,做午飯順便就能教她了。
她不好意思麻煩別人太多。
秦婆子看破不說破,反手從地窖裏掏出兩蘿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