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剛才的搬箱子環節是力量的角逐,那麼現在的廚房,就是名副其實的修羅場。
只不過,有人那是秀場,有人這是刑場。
蘇柔顯然是有備而來。她並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先回房間換了一身行頭。再出來時,原本的碎花裙換成了一套純白色的定制圍裙,頭發鬆鬆挽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恰到好處地垂在耳邊,整個人透着股“宜室宜家”的溫婉勁兒。
還沒開火,她先對着鏡頭甜甜一笑:“其實我也很久沒做這道菜了,要是做得不好,大家別嫌棄呀!”
彈幕瞬間被“柔柔好美”、“賢妻良母”刷屏。
另一邊,姜離站在作台前,看着面前堆成山的食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玩意兒……它是生的啊。】
【系統?統子?你在嗎?能不能給我兌換個什麼“中華小當家”體驗卡?我不貪心,能把飯做熟就行。】
系統毫無反應,甚至想裝死。新手大禮包裏只有嗩呐十級,它能怎麼辦?總不能讓宿主對着那堆土豆吹一首《百鳥朝鳳》把它們吹熟吧?
姜離絕望了。
她轉頭看了看四周,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對深藍色的防水袖套,那種菜市場魚大媽同款。
沒得選了。
衆目睽睽之下,姜離面無表情地把那對袖套往胳膊上一擼,又隨手扯了個一次性浴帽扣在頭上。
那架勢,不像是要做飯,倒像是要去化糞池通下水道。
謝廷舟倚靠在廚房門口的吧台邊,手裏漫不經心地轉着一個玻璃杯。看到姜離這副“硬核”裝扮,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看什麼看?沒見過這麼接地氣的女明星嗎?】
【這謝廷舟怎麼還不走?站這兒當呢?還是怕我在菜裏下毒?嘖,那腰,那腿……要是穿個圍裙我也許還能多看兩眼。】
“咳。”謝廷舟突然低頭咳嗽了一聲,耳莫名有些發熱。他抬手鬆了鬆領口,眼神卻沒從姜離身上移開。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此時,蘇柔那邊已經開始了。
“今天我想做一道惠靈頓牛排。”蘇柔聲音輕柔,動作優雅地拿出一塊菲力牛排,開始用海鹽和黑胡椒醃制。
切蘑菇、炒醬料、鋪火腿、卷酥皮……
每一個步驟都行雲流水,仿佛在拍舌尖上的中國。就連切個洋蔥,都要擺出一種名爲“歲月靜好”的pose。
反觀姜離這邊。
她手裏拿着一把菜刀,對着一顆紫甘藍比劃了半天,眼神凶狠得像是在看父仇人。
【這玩意兒怎麼切?橫着切還是豎着切?】
【算了,不管了,大力出奇跡。】
“咚!”
一聲巨響。
姜離手起刀落,那一顆圓滾滾的紫甘藍瞬間被劈成兩半,幾片葉子慘烈地飛濺出去,有一片正好貼在了旁邊正在擺盤的陳思思臉上。
陳思思:“……”
姜離淡定地把那片葉子拿回來:“抱歉,手滑。”
【看來這刀工還不錯嘛,至少斷了。】
謝廷舟嘴角抽搐了一下。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姜離秉承着“只要煮的時間夠長,鞋墊也能煮爛”的烹飪哲學,決定做一道最簡單的——亂燉。
她找了一口最大的湯鍋,加上水,點火。
然後,開始往裏面扔東西。
切得亂七八糟的土豆塊?扔進去。
沒剝皮的大蒜?扔進去。
不知道怎麼處理的西蘭花?整顆扔進去。
那顆慘遭分屍的紫甘藍?當然也要扔進去,這可是抗氧化神器!
【這紅紅綠綠的,顏色還挺豐富,看來我很有做飯的天賦嘛。】
姜離看着鍋裏翻滾的食材,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湯怎麼看着有點清淡?加點調料吧。】
於是,生抽、老抽、陳醋、蠔油、不知道是什麼的辣醬……只要是瓶裝液體,都被她每樣倒了一點進去。
甚至爲了提鮮,她還豪邁地倒了半瓶紅酒。
隨着溫度升高,鍋裏的畫面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紫甘藍遇熱釋放出大量的花青素,原本清澈的水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深藍色。
緊接着,陳醋倒進去,酸鹼反應,藍色變成了紫色。
最後,老抽和那半瓶紅酒加入……
鍋裏的液體呈現出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泛着油光的、深紫偏黑的色澤。
還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開始在廚房裏彌漫。
那是醋酸、焦糊味、生大蒜味以及廉價紅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傷力堪比生化武器。
正在給牛排刷蛋液的蘇柔手一抖,差點把刷子掉地上。她皺着眉頭,捂住鼻子,一臉嫌棄地轉過頭:“姜離姐,你這是……在做什麼呀?這味道怎麼……”
蘇柔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玩意兒是給人吃的?
鏡頭立刻拉近,給了那鍋還在冒着黑煙的液體一個特寫。
彈幕瞬間炸了。
【!這是什麼?孟婆湯嗎?】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做飯能做出這種顏色,紫裏透黑,黑裏透紅,看着就劇毒無比。】
【紫甘藍不能煮啊大姐!那是用來做沙拉的!】
【救命,我想吐,這真的能吃嗎?林逸要是吃了這個,會不會當場升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想知道!】
姜離卻絲毫沒有自覺。她拿着湯勺在鍋裏攪了攪,那一鍋粘稠的液體發出“咕啾咕啾”的聲音,像是在煉制什麼邪惡巫術。
面對蘇柔的質疑,姜離微微一笑,眼神真誠:“這叫‘五彩斑斕的黑’養生大亂燉。紫甘藍富含花青素,土豆補充碳水,紅酒軟化血管。這可是我特意爲大家準備的營養餐。”
【營養個屁。】
【我自己看着都想yue。】
【不過只要能把林逸那個渣男送走,這鍋毒藥也算值了。嘿嘿嘿,待會兒一定要忽悠他多喝兩碗。】
謝廷舟站在不遠處,聽到那句“毒藥”,原本拿杯子的手頓住了。
他看着姜離那張精致豔麗的臉,再看看鍋裏那團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黑暗物質。
這女人……還真是說到做到。
說要毒死他們,就絕不手軟。
“姜離。”謝廷舟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玉,在這充滿油煙味的廚房裏顯得格格不入。
姜離手裏的勺子差點沒拿穩,回頭看他:“謝老師,有何指教?”
謝廷舟視線掃過那口鍋,眼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火太大了,要糊了。”
姜離一驚,低頭一看。
果然,鍋底似乎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焦炭,那股焦糊味更重了。
【靠!光顧着想怎麼毒死林逸,忘關小火了!】
她手忙腳亂地關火,結果用力過猛,鍋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最後停在蘇柔腳邊。
蘇柔嚇得尖叫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正好撞進聞聲趕來的林逸懷裏。
“怎麼了柔柔?沒事吧?”林逸一臉緊張地扶住蘇柔,轉頭看向姜離時,眼神立刻變成了厭惡,“姜離!你在搞什麼鬼?不會做飯就別逞強,你是想把廚房炸了嗎?”
蘇柔紅着眼眶,縮在林逸懷裏,柔弱無骨:“逸哥,沒事……姜離姐可能是不小心的,只是這味道太嗆了,我有點想吐……”
姜離撿起鍋蓋,看着那對抱在一起的狗男女,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
那一笑,明豔動人,卻又帶着幾分令人背脊發涼的邪氣。
【這就想吐了?待會兒上了桌,有你們吐的時候。】
“這叫鑊氣,懂不懂?”姜離隨手把鍋蓋扔進水池,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既然大家都這麼迫不及待,那就開飯吧。”
……
十分鍾後。
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肴。
蘇柔的惠靈頓牛排擺盤精美,旁邊還點綴着迷迭香和小番茄,賣相極佳。
陳思思做了一道家常的可樂雞翅和清炒時蔬,看着也很有食欲。
而占據餐桌正中央C位的,是一個巨大的不鏽鋼盆。
盆裏,盛滿了那種紫黑色的、粘稠的、甚至還能隱約看到未融化的土豆塊的不明液體。
最上面,還漂浮着幾顆燒焦的大蒜,像是黑暗沼澤裏的浮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在座的三位男嘉賓——謝廷舟、林逸、沈清越,看着面前這一盆東西,表情各異。
林逸的臉已經綠了,比盆裏的西蘭花還綠。
沈清越咽了口唾沫,像只受驚的小倉鼠,眼神驚恐地在姜離和那盆菜之間來回遊移。
只有謝廷舟,依舊保持着那副高嶺之花的樣子,只是放在桌下的手,默默握緊了佛珠。
這哪裏是晚飯,這分明是生化危機現場。
“愣着嘛?”姜離極其熱情地拿起公勺,第一個伸向了那盆黑暗料理,“來來來,大家都餓了吧?嚐嚐我的手藝,這可是我用了‘心’做的。”
她在那個“心”字上咬了重音。
【用心想怎麼送走你們。】
姜離動作利落地盛了滿滿一碗,不由分說地放到了林逸面前。
那紫黑色的湯汁隨着她的動作晃蕩了一下,濺出幾滴在潔白的桌布上,瞬間暈染開一片不詳的痕跡。
“林老師,你最近工作辛苦,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特意給你多盛了點。”姜離笑眯眯地看着林逸,“這紫甘藍大補,一定要喝光哦,不然就是看不起我。”
林逸看着面前這碗還在散發着焦酸味的“毒藥”,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不喝,當着鏡頭的面就是耍大牌、看不起女嘉賓。
如果喝了……他怕自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就在林逸騎虎難下的時候,姜離的目光又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謝廷舟身上。
謝廷舟眉心猛地一跳。
“謝老師,”姜離舉着勺子,雖然沒盛,但眼神裏滿是戲謔,“您剛才不是還在廚房指導我嗎?要不……也來一碗?”
【嘿嘿,讓你剛才看笑話。來啊,互相傷害啊!】
【我想看影帝喝這玩意兒會不會也噴出來,那畫面一定很美。】
謝廷舟聽着她幸災樂禍的心聲,緩緩看向姜離。
那雙深邃的眼裏,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空碗,遞到了姜離面前。
姜離愣住了。
【?這哥們兒來真的?】
【他是不是味覺失靈?還是說……他對我有意思,愛屋及烏到連屎都願意吃?】
“盛。”
謝廷舟薄唇輕啓,吐出一個字。
聲音低沉磁性,卻透着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
他在賭。
賭這個女人有沒有膽子真的毒死他。
姜離看着那只舉在半空中的碗,又看看謝廷舟那張雖然面無表情但帥得慘絕人寰的臉,手裏的勺子突然覺得有點燙手。
這劇本……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