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追蹤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遠比林狩想象中困難。

他必須時刻保持距離,利用地形和植被掩護,移動時如同狸貓般輕巧,任何一點疏忽——踩斷一枯枝,衣角刮過灌木——都可能暴露行蹤。同時,他還要分神抵抗山林間愈發狂亂嘈雜的“獸語”侵襲,額角的抽痛幾乎成爲常態。

那隊人顯然對這片地域極爲熟悉。他們沿着隱秘的小徑快速穿行,避開了一些林狩憑本能感知到危險的區域(那些地方往往散發着濃鬱的“捕食”或“腐爛”情緒)。他們的目標明確,一路向東北,毫不停留。

林狩注意到,隊伍中間那個背負包裹的人格外謹慎,行走時總是下意識地用手護着包裹。包裹裏的那件東西散發出的“沉寂”與“規律性殘留”感,如同黑暗中的微弱螢火,爲林狩提供了絕佳的追蹤信標。

大約跟了半,天色漸晚。那隊人並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加快了速度。

地勢開始逐漸升高,林木也變得稀疏,露出更多嶙峋的怪石。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屬鏽蝕的氣息。

終於,在前方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過的黑色岩壁前,那隊人停了下來。

岩壁下方,隱約可見一個狹窄的、被巧妙僞裝過的洞口。若不是那隊人徑直走向那裏,林狩本不可能發現。

其中一人上前,在洞口旁的某塊岩石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片刻沉寂後,洞口內部的陰影一陣蠕動,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模糊的詢問。洞外的人低聲回應了幾句。

然後,僞裝被移開,洞口擴大,那隊人魚貫而入,隨即洞口又被迅速封閉,岩壁恢復了原狀,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狩伏在遠處一塊風化的巨石後面,心髒狂跳。

一個聚落!一個隱藏在山岩中的聚落!

這無疑就是那隊人的目的地。而且從他們的隱蔽性和警惕性來看,這很可能是一個排外的、不歡迎陌生人的聚落。

他該怎麼辦?強行靠近肯定不行。那洞口必然有守衛。

放棄?他不甘心。脈沖的線索,那包裹裏的遺物,都可能與這個聚落有關。

他決定等待,觀察。

他找到一處可以俯瞰那面岩壁、又足夠隱蔽的石縫,作爲臨時的藏身點。啃了點剩下的卵囊真菌,喝了點水,他強迫自己休息,保持體力,同時耳朵和“獸語”感知全力運轉,監控着那片區域的動靜。

一夜無事。岩壁方向死寂一片,沒有任何人員進出,也感知不到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仿佛那只是一面普通的山岩。

直到第二天正午,烈當空,那面岩壁才有了新的動靜。

下方的洞口再次打開,兩個人鑽了出來。他們依舊穿着灰褐色的獸皮麻布衣,背着空癟的皮囊和幾個陶罐,方向是朝着山下的小溪流,似乎是去取水。

機會!

林狩大腦飛速運轉。直接現身風險太大。或許……可以通過交換信息的方式?

他想起了自己泥板上的記錄,以及懷裏那塊金屬片。這些關於“獸語”的荒誕筆記和舊時代遺物,或許能引起他們的興趣?

他小心地估算着那兩人取水的路線,然後提前繞到他們必經的一處相對開闊、不易被埋伏的石灘地。他選擇站在一塊顯眼的巨石旁邊,將自己的骨鏟放在腳下,雙手攤開,表示沒有武器,也沒有惡意。

當那兩個取水者背着裝滿水的皮囊和陶罐返回,經過石灘時,立刻發現了站在巨石旁的林狩。

兩人瞬間警惕,幾乎同時放下了水囊,抽出了隨身的骨制武器——一人是短矛,一人是類似鐮刀的彎骨刃。他們的眼神銳利而冰冷,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誰?!”持短矛的中年男子低喝道,聲音沙啞而充滿戒備。他臉上有一道陳舊的爪痕,從左額劃到下巴,讓他看起來格外凶悍。

林狩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無害:“我沒有惡意。我是一個流浪者,從西面的黑石聚落來。”

“黑石?”中年男子眉頭緊鎖,眼神中的懷疑絲毫未減,“沒聽說過。你怎麼找到這裏的?”他旁邊的年輕同伴則緊張地打量着四周,生怕有埋伏。

“我……迷路了。依靠一點祖傳的辨位技巧。”林狩含糊地解釋,不敢提及脈沖和金屬片,更不敢說跟蹤了他們的人,“我看到你們從這裏出來,想問問……能否用信息交換一點食物或者允許近你們聚落休息一下?”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誠懇而疲憊。

“信息?”中年男子嗤笑一聲,“荒野流浪漢能有什麼有價值的信息?滾開!岩爪聚落不歡迎外人!”他手中的骨矛微微抬起,做出了威脅的姿態。

林狩心一沉,但並未放棄。他咬了咬牙,決定拋出一點貨。

“關於……噬魂妖風。”他說道,看到對方兩人眼神瞬間微變,他知道賭對了,任何聚落都關心這個,“我知道一種……可能有效的躲避方法,不完全依賴密封房屋。”

中年男子眯起了眼睛,打量林狩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繼續說。”

“我還記錄了一些附近巨獸和妖靈的……活動規律和奇特習性。”林狩補充道,拍了拍自己懷裏的泥板,“比如東面三十裏外一處遺跡裏,有一種深紫色的熒光苔蘚,會寄生在古老石像上,招惹它會引發強烈的憤怒……”

他刻意說出了一些真實但相對邊緣的信息,既展示價值,又不涉及自己能力的核心秘密。

中年男子和年輕同伴對視了一眼,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林狩的“獸語”捕捉到一些零碎的情緒:“……黑石……沒聽過……”“……妖風……可能有用……”“……紫苔……他知道那個?……”

片刻後,中年男子似乎做出了決定。他依舊冷着臉,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你可以跟我們回聚落邊緣。但能不能進去,由長老決定。你那些信息,如果真有價值,或許能換點吃的。別耍花樣!”他警告道。

“多謝。”林狩鬆了口氣,知道自己初步通過了考驗。他主動走在前面,示意自己沒有威脅。

在那兩人的監視下,林狩再次來到了那面巨大的黑色岩壁前。中年男子上前,再次用特定的節奏敲擊岩石。

洞口打開,這次林狩看到了裏面的情況。洞口後面是一條向下的、人工開鑿的狹窄石階,兩側石壁上鑲嵌着某種發出微弱白光的苔蘚,提供了基礎的照明。一股混合着煙火、獸皮、草藥和人群生活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個同樣裝束、眼神精悍的守衛站在門內,疑惑地看着林狩這個陌生人。

“外面遇到的流浪者,說是有關於妖風和附近異態的信息。”中年男子簡單對守衛解釋了一句,“我帶他去見長老。”

守衛點了點頭,銳利的目光在林狩身上掃了幾遍,讓開了通路。

林狩跟着兩人走入洞內。石階向下延伸了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之中。石窟頂部很高,懸掛着許多巨大的鍾石,一些發光的苔蘚和菌類生長在牆壁和頂部,提供了主要的光源。空氣流通似乎不錯,並不氣悶。

石窟內沿着岩壁開鑿了大量的洞作爲居所,中央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設有幾個火塘,一些婦女和老人正在忙碌,處理獸皮、晾曬草藥、制作工具。還有一些孩童在空地間追逐嬉戲,看到林狩這個生面孔,都好奇地停下腳步張望。

整個聚落大約有百來號人,規模似乎比黑石聚落還要大一些。他們的生活看起來同樣艱苦,但秩序井然,人們的神情中帶着一種長期警惕形成的堅韌。

林狩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小的動。許多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好奇、警惕和審視。

中年男子沒有停留,帶着林狩徑直走向石窟深處一個較大的洞。洞口站着兩個守衛。

“堅爪長老,我們回來了。在外面遇到了這個人,他聲稱來自西面的黑石聚落,有關於妖風和附近異態的信息想交換食物。”中年男子在洞口恭敬地說道。

洞內傳來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讓他進來。”

林狩被帶了進去。這個洞比外面的居所寬敞許多,牆壁上刻着一些簡單的圖案,中央鋪着獸皮,一個須發皆白、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神清澈銳利的老者正坐在一張石凳上。他手裏拿着一塊正在打磨的黑色燧石,動作緩慢而穩定。

這就是岩爪聚落的長老,堅爪。

堅爪長老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林狩身上,仿佛能看透人心。“黑石聚落?我年輕時曾遊歷西方,似乎聽說過一個叫黑石的小聚落,據說毀於幾十年前的一次大型獸。你說你來自那裏?”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狩心中一震,沒想到這位長老竟然知道黑石聚落!他穩了穩心神,如實回答:“是的,長老。黑石聚落確實曾毀於獸,後來幸存者重建了它。但就在不久前……我們遭遇了噬魂妖風,損失慘重,我……是少數逃出來的人之一。”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悲痛。

堅爪長老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似乎相信了幾分。“說說你的信息。關於妖風,你知道什麼?”

林狩整理了一下思緒,將如何利用“逆風”站位和尋找特殊地形(他隱去了巨石精心跳的具體細節,只說是某種古老岩石的特定共鳴點)來規避妖風最直接沖擊的方法,選擇性地說了出來。他盡量用符合這個世界認知的方式描述,聽起來像是一種祖傳的、偏門的生存技巧。

堅爪長老聽得非常仔細,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石凳邊緣。“逆風站位……特定地形的共鳴……”他沉吟着,“這種方法聞所未聞,但似乎……有幾分道理。你們黑石聚落這次靠這個活下來多少人?”

“……十幾個。”林狩低聲道。

長老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看來代價慘重……但能活下十幾人,已屬不易。你帶來的信息,很有價值。”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變得銳利,“你說你還知道附近異態?比如……紫苔?”

林狩心中一動,看來岩爪聚落也知道那東西的存在。他於是將紫苔的寄生特性、月光下的熒光以及其分布可能指示着古老遺跡或水源的信息說了出來,同樣隱去了自己能力的部分,只說是觀察和偶然發現。

堅爪長老聽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很好。年輕人,你的觀察很仔細,這些信息對我們很有用。”他頓了頓,“你可以留在聚落外圍休息兩天,我們會提供食物和飲水。作爲交換,你需要把你所知道的、關於這附近一天路程內的所有異常地點、生物習性,盡可能詳細地告訴我們。如何?”

“非常感謝,長老。”林狩躬身行禮。這比他預期的結果要好得多。

他被帶到了石窟邊緣一處閒置的小洞裏,有人給他送來了一碗混合了肉和莖的糊狀食物以及清水。食物味道一般,但分量足夠,能很好地補充體力。

他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這個岩爪聚落。

這裏的人們似乎主要以狩獵和采集爲主,他也看到了一些馴養的、類似大老鼠和居貂的小型獸類。工具以骨器、石器和少量粗糙的金屬制品爲主。岩壁上有一些古老的刻痕,似乎被後人加工利用過。

最讓他注意的是,在石窟的某個角落,他看到了幾個被小心看管着的、用獸皮覆蓋的物體。從那形狀輪廓以及偶爾泄露出的極其微弱的“規律性殘留”感來看,那很可能是……舊時代的遺物!而且不止一件!

難道那個脈沖信號,就源自這裏?源自這些遺物中的某一件?

他的心再次熱切起來。

但如何接觸到那些東西?堅爪長老顯然不會輕易讓一個外人靠近他們的重要資產。

他需要更多的籌碼。

吃完食物後,他拿出泥板和骨片,開始整理回憶,將附近區域他通過“獸語”感知到的一些相對安全或有資源點、危險區域等信息,選擇性地記錄下來,準備交給岩爪長老。他必須確保這些信息的真實性,但又不能暴露自己能力的本質。

就在他埋頭刻畫時,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規律性脈沖,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脈沖不再遙遠,而是近在咫尺!源頭就在這個石窟的深處!

而且,他懷裏的那塊暗金色金屬片,再次產生了微弱但清晰的共鳴!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林狩猛地抬起頭,目光投向脈沖傳來的方向——那是石窟更深處的一條分支通道入口,那裏站着兩名守衛,顯然是一處重要場所。

脈沖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它沒有消失,只是被某種東西屏蔽或減弱了?而現在,它又被開啓了?

他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

機會似乎就在眼前,但那兩名守衛和深幽的通道,仿佛是不可逾越的障礙。

他必須想辦法,接近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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