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門連帶着門栓被踹開，撞在牆上。
秦烈裹着寒風沖了進來。
屋裏一片漆黑，他顧不上開燈，幾步就跨到床邊。
手掌觸碰到床上的人，滾燙的溫度讓他心髒一抽。
“蘇梨！”
他喊了一聲，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他摸索着將人從被子裏抱出來，她癱軟無力，在他懷裏輕得嚇人。
她的額頭和脖頸全是汗，嘴裏無意識地念叨着胡話。
秦烈的血都涼了。
“來人！醫生！”
他抱着蘇梨，朝着院外嘶吼。
他扯過床上的軍大衣將她裹住，抱起她就往外沖。
深夜的軍區大院寂靜無聲，只有秦烈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他抱着懷裏的人，朝着衛生所的方向狂奔。
“都給我滾開！”
路上有被驚醒的家屬探出頭來，他看也不看，口中發出低吼。
懷裏的人很輕，卻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砰！”
衛生所的門被他一腳踹開。
值班的老軍醫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哪個不要命的……”
話沒說完，就看清了來人是秦烈。
“救她！快救她！”
秦烈把蘇梨小心地放在病床上，雙眼通紅地瞪着醫生。
“她要是出一點事，我拆了你這衛生所！”
老軍醫被他身上的煞氣駭住，但看清床上蘇梨的狀況，也顧不上計較，立刻上前檢查。
“高燒，人都燒糊塗了！”
老軍醫眉頭擰成一團。
“怎麼拖到現在才送來？！”
他指揮護士準備退燒針和鹽水，回頭罵秦烈：“你這個團長怎麼當的？自己媳婦病成這樣都不知道？年輕人身體再好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秦烈被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着蘇梨蒼白的臉和裂的嘴唇，心髒被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他錯了。
什麼男人尊嚴，什麼冷戰置氣，此刻都成了笑話。
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她不能有事。
蘇梨在一片消毒水的味道中醒來。
眼皮很重，她睜開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手背上有些涼，她偏過頭，看到一細管連着吊瓶，液體正滴進她的身體裏。
她動了動手，旁邊立刻傳來椅子被帶動的響聲。
“你醒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蘇梨轉過頭，整個人都頓住了。
秦烈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還是穿着那身作訓服，衣服上沾着泥，皺巴巴的。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眶下是兩片濃重的陰影。
他一直盯着她，那雙銳利的眼睛裏全是血絲。
看到她醒了，他緊繃的脊背塌了下去。
蘇梨張了張嘴，喉嚨得發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烈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溫水，扶起她的頭，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邊。
水潤過喉嚨，蘇梨感覺活了過來。
她看着他笨拙又小心的動作，看着他眼裏的紅血絲，心裏的怨和氣都散了。
兩人誰都沒說話。
病房裏只有藥水滴落的聲響。
直到醫生進來查房，才打破了沉默。
老軍醫給蘇梨量了體溫，又檢查了一下，臉色緩和了。
“燒退了，沒什麼大事，就是身體底子太弱，加上急火攻心，才會病得這麼凶。”
他說着，看向旁邊站得筆直的秦烈，語氣不善。
“秦團長，你是軍人，身體是鐵打的，可你媳婦是普通人，不是你的兵，不能按你練兵的標準來要求。”
“她這身子骨，得養，三分靠藥，七分靠養，你這個當丈夫的要是再跟她置氣，把人折騰出個好歹，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秦烈低着頭，一言不發地聽着訓。
老軍醫又看了蘇梨一眼，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弟妹這身體底子雖然弱了點，但調養好了，是容易受孕的體質，你們年輕人要是沒個計劃，可得注意着點，當然，要是想要孩子，就更得先把她身體養好，你……也要節制點。”
這話一出，蘇梨的臉“轟”地紅了，拉起被子蒙住了半張臉。
秦烈的耳朵尖也跟着紅了，他咳嗽了一聲，含糊地應着：“知道了。”
醫生又交代了幾句，便背着手出去了。
病房裏再次安靜，氣氛卻不再冰冷，多了一絲尷尬和異樣。
秦烈在原地站了半天，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看見床頭櫃上別人探病送來的蘋果。
“你……餓不餓？我給你削個蘋果。”
他拿起蘋果和一把水果刀，坐在椅子上，埋頭削了起來。
他那雙握槍的大手，此刻拿着小刀，顯得很笨拙。
刀刃在蘋果表面磕磕絆絆，削下來的果皮，一段一段的，上面還帶着果肉。
蘇梨靠在床頭，靜靜地看着他。
他削得很認真，眉頭緊鎖，嘴唇也抿成一條直線。
可那蘋果在他手裏，越來越小。
等他終於把整個蘋果的皮都削完，遞到蘇梨面前時，那個原本拳頭大的紅蘋果，只剩下中間一個果核，上面還坑坑窪窪地掛着一點果肉。
秦烈看着自己手裏的“傑作”，又看了看蘇梨，那張冷硬的臉漲得通紅。
“噗嗤——”
蘇梨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聲笑，吹散了兩人之間所有的陰霾。
秦烈看着她笑得彎起的眼睛，也愣住了。
他手足無措地捏着那個蘋果核。
“秦烈。”蘇梨笑着叫他的名字，聲音帶着病後的沙啞，卻很軟。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蘇梨朝他伸出手。
秦烈放下蘋果核，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很暖。
“對不起。”他看着她，喉結滾動，聲音低沉，“是我。”
蘇梨搖了搖頭，反手握緊他粗糙的手指。
“以後別再騙我。”
“好。”他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病房裏很安靜，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秦烈看着她，心裏某個地方軟了。
他想起醫生剛才的話，手心有些發汗。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落在她耳邊。
“蘇梨，等你好了，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