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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清歡在醫院醒來,意識先於視線回籠,身體深處傳來被碾碎般的鈍痛。
她艱難地睜開眼,撞進眼簾的,是守在床邊的墨亦琛。
“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伸手似乎想碰她的額頭,卻在半空中頓了頓:“還有哪裏不舒服?”
曲清歡沒有回答,只是定定看着他,眼神空洞。
“昨天......場面太亂了。”墨亦琛避開她的視線,語氣裹着沉痛的自責:“我沒注意到你被人帶走,等我找到你的時候......”
他停頓,末了才艱澀地問:“清歡,你還記得什麼嗎?是誰做的?”
震驚如海嘯般席卷了她。
他怎麼能......用這樣擔憂自責的表情,問出這樣明知故問的話?
仿佛篤定她什麼都不記得,她遭受的所有傷害都與他無關。
心口傳來被生生撕裂的劇痛,比身體任何一處不適都更尖銳。
她望着他緊蹙的眉頭,望着那雙似乎盛滿了真實的關切和憤怒的眼。
最終,她極輕地吐出四個字:“不記得了。”
墨亦琛肩膀鬆了鬆,起身從旁邊的櫃子上端起一杯溫好的牛,遞到她面前:“喝點東西,你很久沒進食了。”
杯子觸手溫熱,曲清歡機械地接過,湊到唇邊。
墨亦琛斂着眉,冷不丁開口:“這次是你過分了,喬奚因爲昨天的事,精神幾乎崩潰,到現在都不敢出門,你欠她一個道歉。”
過分?
曲清歡回想起昨天令人作嘔的一切,自己肚子上密密麻麻用刀刻的“婊子”。
巨大的憤怒讓她再也無法克制。
“你想都別想!”
曲清歡猛地咽下牛,剛怒吼出聲,卻猝然僵住。
牛入口的口感,粗糙刺喉,帶着一絲類似骨頭焚燒後的古怪腥氣。
她胃裏作嘔,將牛全數吐在了被單上,劇烈的咳嗽讓她的腔都在發疼。
墨亦琛就這樣靜靜看着她,語氣寒得像冰:“這個味道,熟悉嗎?”
那口感......那氣息......
一個恐怖到令她血液凍結的猜想,猝然擊中了她的腦海。
是骨灰!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媽媽的骨灰。
她一把掀開被子,赤着腳跳下床,腳步踉蹌地朝外沖去。
針頭被扯脫,手背瞬間涌出血珠。
“曲清歡!”墨亦琛在身後喊她,急促的腳步緊隨其後。
她聽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腦海裏只有一個瘋狂旋轉的念頭:墓地,媽媽的墓地!
車子急刹在陵園門口,她跌跌撞撞撲向那座熟悉的墓碑。
然後,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墳墓被粗暴地刨開,墓碑被推倒,原本淨的大理石表面,用猩紅的油漆寫滿了不堪入目的污言穢語:“賤婦”,“死得好”,“女兒也是破鞋”
就連骨灰盒也不翼而飛。
“啊——!!!”
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沖破她的喉嚨,在陵園上空久久回蕩。
墨亦琛的聲音從身後冰冷地傳來,帶着極致的壓迫:“是我做的。”
曲清歡一寸寸地轉過身,臉上血色褪盡。
他看着她,慢條斯理地繼續道:“給小奚道歉,否則......”
他抬手,指着助理手中的骨灰盒,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我不保證,這裏面剩下的東西,會不會被我灑進下水道。”
“墨亦琛。”曲清歡眼底一片猩紅,厲聲嘶吼:“我媽是被她媽死的!”
“現在僅僅因爲她哭了一場,你就刨了我媽的墳,用骨灰威脅我,着我向凶手的女兒下跪道歉。”
她瘋了般撲上去,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往自己脖子上扼去:“你了我吧!你還不如了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墨亦琛卻無動於衷,抬手示意助理動手。
“不!!!”曲清歡撲過去,最後一點理智也徹底破潰。
“我道歉,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