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除非他也重生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我腦中轟然炸開。
我的血液,寸寸冰冷。
隨即我搖頭,不可能。
他一定是燒糊塗了,說胡話罷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跳卻如擂鼓。
“黎醫官,藥煎好了。”
醫童端着一碗漆黑的藥汁,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濃鬱的苦味,瞬間彌漫了整個營帳。
我接過藥碗,走到榻邊。
柳惜顏見狀,瞬間炸毛。
“你要給景琰哥哥喂什麼!”
她一把攔在我面前,臉上滿是戒備和敵意。
“你想毒死他嗎!”
我懶得跟她廢話,只冷冷吐出幾個字。
“天山雪蓮,救命的藥。”
“我怎麼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她不依不饒,聲音尖利,“他若是有半分差池,我要你的腦袋!”
我笑了。
“好啊。”
我將藥碗往旁邊醫童手裏一塞,轉身,直視着她。
“你現在就出去,守在帳外。”
“我稍後要爲殿下施針,最忌人擾。”
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若因你的吵鬧,讓我下針時偏了一分一毫,殿下這條命......”
“便算在你頭上。”
“你......”
柳惜顏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指着我,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出去。”
我下了最後的通牒。
她死死地瞪着我,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最終,還是咬着牙,恨恨地一甩袖子,沖了出去。
終於清淨了。
我端回藥碗,用勺子撬開蕭景琰裂的嘴唇,將那碗能吊命的藥,一勺一勺,盡數喂了下去。
他的喉結滾動,艱難地吞咽着。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榻邊,看着他燒得通紅的臉,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東宮那三年。
他也是這般,高高在上,觸不可及。
他將我從山野接入京城,給了我太子妃的無上尊榮。
卻也給了我最徹底的冷遇。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外人看着,是一對眷侶。
只有我自己知道,他的眼神,從未在我身上停留過超過三息。
他的溫柔,他的耐心,他的笑容,全都給了另一個人。
而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將一顆真心捧上去,任他踐踏,卻還以爲是自己不夠好。
現在想來,真是蠢得可笑。
我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針包。
銀針在燭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解開他的衣襟,露出精壯的膛和那處猙獰的傷口。
我屏住呼吸,認,下針。
一針,護住心脈。
二針,疏通血氣。
三針,引導藥性。
......
三十二銀針盡數落下,我已是滿頭大汗。
收回手,我靜靜地看着他。
成敗,在此一舉。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帳外,風聲呼嘯。
不知過了多久,榻上的人,睫毛忽然顫了顫。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
那雙曾讓我沉溺了半生的鳳眸,此刻帶着一絲初醒的迷茫。
目光渙散,沒有焦距。
然後,他看見了我。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滿是不可置信。
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錯閃過。
我站起身,心如止水,朝他微微頷首。
“殿下,你醒了。”
聲音是公事公辦的平淡。
說完,我便轉身,準備去叫帳外的太醫。
“站住。”
身後,傳來他沙啞虛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