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從藏書閣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在那兒泡了整個下午，翻了一堆史書、地方志、雜記，結果——啥也沒找到。沒有穿越者前輩的傳說，沒有系統的記載，甚至連“天降異象”之類的記錄都少得可憐。大雍朝的歷史平平無奇，就是一部標準的王朝興衰史：開國、鼎盛、衰落、中興、再衰落……目前正處於“再衰落”階段。
“看來我是獨苗。”林小滿有點失望，又有點慶幸。
失望是因爲沒有經驗可借鑑，慶幸是因爲……萬一真有什麼“穿越者聯盟”，他還得應付更復雜的局面。
回到寢宮，晚膳已經擺好了。這次王德全學乖了，只準備了四菜一湯：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蒜蓉青菜、涼拌黃瓜，外加一盅山藥排骨湯。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林小滿餓壞了，坐下就吃。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件事：“王德全，今天御膳房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有。”王德全壓低聲音，“劉福下午悄悄來報，說按照陛下的吩咐，已經開始暗中查內務府其他部門了。另外……陛下今天在聽雨軒說的那些話，已經傳遍了後宮。妃嬪們都很高興，有幾個已經張羅着要辦‘詩社’了。”
詩社？林小滿差點被魚刺卡到。他想象一群穿古裝的美女坐在一起吟詩作對，那畫面……還挺雅致。
“還有，”王德全繼續說，“周貴妃那邊派人來問，說陛下今晚……可要去她宮裏坐坐？”
來了來了。太後的暗示這麼快就落實了。
林小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去回話，就說朕身體還未痊愈，太醫囑咐需靜養，不宜……勞累。等過些子再說。”
“是。”王德全明顯鬆了口氣。看來他也不希望皇帝真去周貴妃那兒——那是太後的人，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吃完飯，林小滿坐在書案前，看着那堆還沒看完的奏折，頭疼。
這時，系統的聲音準時響起：
【叮！常任務提醒：請宿主完成‘三不上朝’任務（2/3）！今即將結束，請宿主把握最後的機會享樂哦！】
【特別提示：檢測到宿主今‘昏君值’增長緩慢，特發布限時挑戰任務！】
【任務名稱：荒唐的娛樂！】
【任務要求：在今晚舉辦一場奢侈荒唐的娛樂活動，至少邀請三位妃嬪參與，並表現出沉迷享樂、不理正事的姿態！】
【任務獎勵：昏君值+15，特殊道具‘謊言檢測儀’（限時使用一次）】
【失敗懲罰：隨機剝奪一種感官48小時】
【時限：子時（晚上11點）前】
林小滿：“……”
又來？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但這次的獎勵很誘人——昏君值+15，還有一個聽起來很有用的道具。懲罰也很嚇人：48小時看不見或聽不見，在深宮裏等於找死。
必須做。
可問題來了：大晚上的，辦什麼“奢侈荒唐的娛樂活動”？而且還得邀請妃嬪參加？
林小滿腦子裏閃過一堆古裝劇畫面：酒池肉林？歌舞升平？通宵宴飲？
不行，太誇張了，容易玩脫。
得想個折中的辦法。既要看起來荒唐，又不能真的太過分；既要完成系統任務，又要盡量控制影響。
他眼珠轉了轉，突然有了主意。
“王德全，”他喚道，“朕問你，宮裏……有蛐蛐嗎？”
王德全愣住了：“蛐蛐？”
“就是蟋蟀，會鬥的那種。”
“有、有是有……”王德全的表情很微妙，“陛下您以前……挺喜歡鬥蛐蛐的，養了好幾罐呢。後來玩膩了，就扔在庫房了。”
好家夥，原主還有這愛好？
林小滿一拍大腿：“太好了！去，把那些蛐蛐罐都找出來！再傳朕旨意，今晚戌時三刻（晚上八點），在御花園的‘賞月亭’，舉辦‘皇家蛐蛐大賽’！”
王德全的嘴巴張成了O型：“陛、陛下？這……這大晚上的，鬥蛐蛐？還要在御花園？”
“對！”林小滿越說越興奮，“不僅要辦，還要辦得熱鬧！去，把周貴妃、淑妃，還有……隨便再叫兩個位分高的妃嬪，都請來觀賽！就說朕邀請她們一起玩樂！”
“這不合規矩……”王德全還想勸。
“朕的話就是規矩！”林小滿擺出皇帝架子，“快去辦！還有，準備些點心、茶水、水果，要最好的！再弄點彩頭——嗯，就拿朕私庫裏的那對玉如意當獎品，贏了的蛐蛐主人可得！”
王德全眼看勸不住，只好苦着臉去安排了。
林小滿坐在椅子上，心裏盤算：鬥蛐蛐，聽起來很荒唐吧？大晚上的不睡覺，在御花園裏玩蟲子，還邀請妃嬪圍觀——這絕對符合“沉迷享樂”的標準。
但實際呢？蛐蛐比賽規模小，動靜不大，不會真的勞民傷財。而且……
他腦中靈光一閃。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可以名正言順地“召見”幾個心腹太監，在“蛐蛐比賽”的掩護下，安排一些事情。
比如，御膳房改革的下一步。
比如，調查內務府貪污的進展。
比如……建立初步的情報網。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招他要用到底。
戌時三刻，御花園賞月亭。
亭子四角掛起了八盞宮燈，把周圍照得亮如白晝。亭中央擺了一張長桌，桌上放着十幾個蛐蛐罐，都是精致的陶瓷罐，上面還繪着花鳥魚蟲。旁邊的小幾上擺滿了點心：桂花糕、綠豆糕、棗泥酥、杏仁餅，還有幾盤時令水果。
林小滿坐在主位，穿着月白常服，一副悠閒模樣。他左邊坐着周貴妃，穿一身緋紅宮裝，妝容精致，但眼神裏透着疑惑和一絲不屑——顯然覺得鬥蛐蛐這種事兒上不了台面。右邊是淑妃，湖藍衣裙，溫婉安靜，好奇地看着桌上的蛐蛐罐。
另外兩位嬪妃坐在下首，也都是精心打扮過的，但神色拘謹。
王德全侍立在林小滿身後，一臉“陛下您開心就好”的無奈表情。
“諸位愛妃，”林小滿端起茶杯，笑眯眯地說，“今夜月色不錯，朕想着不能辜負良辰美景，所以就弄了這麼個小玩意兒，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周貴妃勉強笑了笑：“陛下雅興。”
“這蛐蛐啊，可是好東西。”林小滿打開一個罐子，裏面蹦出一只油光黑亮的大蛐蛐，“你們看這只，頭大頸粗，叫聲洪亮，一看就是猛將。朕給它起名叫‘常勝將軍’！”
淑妃掩嘴輕笑：“陛下取名真有趣。”
“還有這只，”林小滿又打開一個罐，“體型小，但腿腳靈活，朕叫它‘飛毛腿’！這只黃翅的叫‘金甲戰神’，這只青背的叫‘翡翠將軍’……”
他一本正經地介紹着，妃嬪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叮！檢測到宿主行爲：舉辦荒唐的蛐蛐大賽！】
【行爲分析：身爲皇帝，不務正業，沉迷玩蟲，還拉妃嬪一起胡鬧！典型的昏君做派！】
【昏君值+10！當前累計：50/100！】
【恭喜宿主昏君值突破50！系統商城已解鎖！請宿主自行查看！】
林小滿心裏一喜，但表面不動聲色，繼續演：“今晚咱們就來個‘蛐蛐爭霸賽’！規則很簡單：兩兩對戰，三局兩勝，最後的冠軍主人，得這對玉如意！”
他指了指桌上那對晶瑩剔透的玉如意。妃嬪們的眼睛亮了——就算不稀罕蛐蛐，那對玉如意可是價值連城。
“陛下，”周貴妃突然開口，“光是咱們幾個玩，是不是冷清了點？不如……讓下人們也參與參與？妾身宮裏有個小太監，據說很會養蛐蛐呢。”
林小滿看她一眼。這是想安自己人？還是單純想討好？
“好啊！”他爽快答應，“王德全，去，把各宮會玩蛐蛐的太監都叫來！咱們今晚熱鬧到底！”
“是……”王德全嘴角抽搐着去了。
很快，七八個小太監被帶了過來，跪在亭外。林小滿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其中一個瘦小機靈的小太監身上——那是劉福下午悄悄推薦的，叫小順子，據說很可靠。
“都起來吧，”林小滿說，“今晚不分尊卑，就是玩。你們誰有蛐蛐，都拿出來，一起參賽！”
小太監們戰戰兢兢地拿出自己的蛐蛐罐，都是些普通陶罐，比不上皇帝的精致。
比賽開始了。
第一場：“常勝將軍”對陣一個小太監的“黑旋風”。
兩只蛐蛐被放進鬥盆，用草杆一引，立刻鬥在一起。咬腿、撞頭、振翅鳴叫，打得不可開交。妃嬪們起初還端着架子，後來也忍不住湊近看，小聲驚呼。
“哎呀！常勝將軍被咬了一口！”
“黑旋風跳得好高！”
“陛下快看！常勝將軍反擊了！”
林小滿看得津津有味——別說，這古代娛樂活動還挺。比看手機有意思。
最終，“常勝將軍”險勝。
“好！”林小滿拍手，“賞！賞那個小太監……嗯，賞五兩銀子！”
小太監喜出望外，連連磕頭。
比賽一場接一場。妃嬪們漸漸放開了，開始給自己看好的蛐蛐加油，甚至私下打賭。氣氛越來越熱鬧。
林小滿趁大家不注意，對王德全使了個眼色。
王德全會意，悄悄退到亭外，把小順子叫到一邊。
“陛下有何吩咐？”小順子機靈地壓低聲音。
王德全遞給他一個小紙條：“陛下讓你辦三件事。第一，把御膳房改革的進展寫成簡要報告，明早遞上來。第二，繼續暗中調查內務府，重點查張德海還有哪些同黨。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在宮裏物色一批可靠的人，要機靈、嘴嚴、有眼力見的。陛下有用。”
小順子眼睛一亮：“奴婢明白！奴婢在宮裏這些年，確實認識幾個可靠的兄弟，都是沒靠山、被排擠的，但人實在，也想過好子。”
“嗯。但要慢慢來，一個一個接觸，不能急。”王德全叮囑，“陛下說了，寧缺毋濫。”
“是！”
兩人簡短交流完，又若無其事地回到亭子裏。
這時，比賽已經到了高。最後進入決賽的，是林小滿的“金甲戰神”和小順子帶來的一只叫“鐵頭”的蛐蛐。
“陛下，”小順子跪着說，“奴婢這只鐵頭，是奴婢從小養大的，雖然不如陛下的金甲戰神名貴，但很能打……”
“那就比一比！”林小滿興致勃勃。
兩只蛐蛐放入鬥盆。
“金甲戰神”果然威武，一上來就猛攻。“鐵頭”則采取守勢，靈活躲閃，伺機反擊。兩只蟲打得難解難分，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小滿看着看着，突然覺得有點荒誕。
他，一個現代社畜，穿越成皇帝，大晚上不睡覺，在這看蟲子打架。旁邊一群古裝美女加油助威，暗地裏還在搞情報工作……
這畫風也太魔幻了。
正想着，“鐵頭”突然一個猛撲，咬住了“金甲戰神”的一條後腿！“金甲戰神”掙扎不開，漸漸落了下風。
“哎呀！”妃嬪們驚呼。
最終，“鐵頭”獲勝。
小順子嚇得臉都白了，跪下磕頭：“奴婢該死！奴婢的蛐蛐傷了陛下的愛將……”
“起來起來！”林小滿哈哈大笑，“勝敗乃兵家常事！你的鐵頭確實厲害！來人，把玉如意賞給他！”
小順子愣住：“陛、陛下，這太貴重了，奴婢不敢……”
“朕賞的，你就拿着！”林小滿大手一揮，“不光玉如意，朕再賞你……嗯，賞你管御膳房的采買事宜！從明天開始，你就協助劉福，負責食材驗收和入庫！”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順子更是傻了。從一個低等太監，直接提拔到有實權的崗位？這是天上掉餡餅啊！
周貴妃皺了皺眉：“陛下，這……不合規矩吧？一個小太監，怎麼能管采買……”
“規矩是朕定的。”林小滿看了她一眼，笑容不變，“朕看這小順子機靈，蛐蛐養得好，辦事應該也差不了。就這麼定了。”
他這是在安自己人。御膳房采買是油水最大的崗位之一，之前被張德海的人把持。現在換上一個“蛐蛐比賽冠軍”，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大毛病——畢竟皇帝任性嘛。
【叮！檢測到宿主行爲：任性提拔太監，破壞人事制度！】
【行爲分析：憑個人喜好隨意任命官員，擾亂宮廷管理體系！】
【昏君值+8！當前累計：58/100！】
【限時挑戰任務完成！獎勵發放：昏君值+15，當前累計：73/100！特殊道具‘謊言檢測儀’（限時使用一次）已存入背包！】
任務完成了！林小滿心裏樂開花，表面還得端着：“好了好了，今晚就到這裏吧。諸位愛妃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妃嬪們行禮告退。周貴妃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淑妃倒是微笑着看了林小滿一眼，眼神有些深意。
等人都走了，林小滿才長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
累死了。又要演昏君，又要辦正事，比加班還累。
“陛下，”王德全湊過來，低聲說，“您今晚這一出……高明。”
“哦？怎麼個高明法？”林小滿挑眉。
“看似胡鬧，實則一箭三雕。”王德全細細分析，“第一，完成了太後那邊‘享樂’的期望，讓她覺得您還是那個不成器的皇帝。第二，借機提拔了小順子，安了自己人。第三……後宮妃嬪們今晚玩得開心，對陛下好感大增，以後說話做事都方便。”
林小滿笑了：“王德全啊王德全，你倒是看得明白。”
“老奴伺候陛下這麼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王德全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只是……陛下，您這樣兩邊周旋，太累了。而且風險大，萬一被看穿……”
“朕知道。”林小滿站起來，看着亭外月色，“但朕沒得選。系統朕當昏君，太後想控制朕，朝臣覺得朕無能……朕只能走鋼絲。”
他轉身，拍了拍王德全的肩膀：“你放心，朕心裏有數。對了，系統商城解鎖了，朕得看看有什麼好東西。”
他心中默念“打開系統商城”。
眼前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界面，像遊戲商店。商品分幾類：【享樂道具】、【保命工具】、【特殊技能】、【黑科技】。
林小滿先看價格——好家夥，都不便宜。
【一美夢枕】：讓你做一夜好夢，無視外界擾。售價：20昏君值。
【隱身符（低級）】：使用後隱身30秒，移動速度減半。售價：50昏君值。
【過目不忘（24小時體驗卡）】：售價：30昏君值。
【簡易配方】：售價：100昏君值。
【高產土豆種子一袋】：售價：80昏君值。
林小滿眼睛盯在最後兩項上。
？土豆？
這都是能改變世界的東西啊！
但他現在只有73點昏君值，買不起，土豆種子倒是可以考慮……
正琢磨着，王德全突然說：“陛下，有件事……老奴不知該不該說。”
“說。”
“太後那邊……今晚應該已經知道蛐蛐比賽的事了。”王德全壓低聲音，“老奴剛才看到，慈寧宮的一個小太監在遠處探頭探腦。”
林小滿心裏一緊：“然後呢？”
“然後他悄悄走了。”王德全說，“但老奴覺得，太後不會就這麼算了。她肯定在懷疑陛下……變化太大了。”
林小滿沉默。
是啊，變化太大了。原主是個草包，他現在雖然裝草包，但做的很多事，細想之下都有深意。太後那種人精，不可能不起疑。
“陛下，”王德全猶豫了一下，“老奴鬥膽問一句……您……您真的是陛下嗎？”
空氣瞬間凝固。
林小滿轉頭，盯着王德全。老太監低着頭，但身體緊繃，顯然問出這句話用了很大勇氣。
幾秒鍾後，林小滿笑了。
“王德全，你覺得朕是誰？”
“老奴……不知道。”王德全聲音發顫，“陛下身體是陛下，但說話做事……完全變了個人。有時候老奴覺得，您像……像個陌生人。”
林小滿走到亭邊，看着池中倒映的月亮。
“王德全，朕問你：如果朕不是原來那個皇帝，但朕能讓你活得好，能讓這個國家變好，你願意跟着朕嗎？”
王德全“撲通”跪下：“老奴這條命是陛下的！不管陛下是誰，老奴都認您這個主子！”
“好。”林小滿轉身，“那朕告訴你：朕還是朕，只是落水後想通了很多事。以前荒唐，現在想認真當個皇帝。你信嗎？”
王德全抬起頭，看着林小滿在月光下的側臉。年輕，俊美，但眼神裏有種以前從未見過的銳利和堅定。
“……老奴信。”
“那就夠了。”林小滿扶他起來，“回去吧。明天還有事呢。”
兩人離開賞月亭，往寢宮走去。
夜色漸深，御花園恢復了寧靜。只有草叢裏偶爾傳來幾聲蛐蛐叫，像是在回味剛才那場大戰。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暗處，一雙眼睛正盯着他們的背影。
那是慈寧宮的小太監。他悄悄從假山後鑽出來，手裏拿着一支炭筆和一小片布，上面記着幾行字：
“戌時三刻至亥時，陛下於賞月亭辦蛐蛐賽。邀周貴妃、淑妃等四人。提拔一小太監名順子，掌御膳房采買。言行與往常異，似有深意。”
他把布片小心收好，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照在賞月亭空蕩蕩的桌上，那裏還留着幾個沒收拾的蛐蛐罐。
其中一個罐子裏，那只叫“鐵頭”的蛐蛐突然叫了起來。
聲音響亮，在寂靜的夜裏傳得很遠。
像正在預示着什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