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遲走了。
只是掃了鄒青一眼就不感興趣的走了。
被無視了。
一個玻璃贗品而已,憑什麼,鄒青神色驟然陰冷下來。
燕襲見到月遲走,立馬也扛着鋤頭顛顛的跟了上去。
在經過鄒青旁邊時短暫的幾秒鍾裏,他好像一下子“正常”了,恢復了那張肆無忌憚,逞凶鬥狠人人懼怕的燕家大少爺的皮。
“站住?”燕襲看也沒看鄒青,語氣同樣滿是高高在上的壓迫和威脅——權勢和金錢他當然也有,且只多不少,“你以爲你在和誰說話?信不信,老子就算是在這直接廢了你,你家也奈何不了我。”
鄒青那張溫潤如玉的假皮也扒了,但扒的不算徹底。只聽他好似輕描淡寫的啊了一聲,而後才慢悠悠的說了一句,“那我可真是拭目以待呢。”——如果不是他此刻森冷至極的眼神,還真就讓人以爲他完全不在意。
放狠話誰不會?
“別到時候我沒廢掉,你們卻先被我玩死了。”
聽見鄒青這話,燕襲才睨了他一眼,其中的輕蔑不言而喻。
“惱羞成怒?無能又失敗。”燕襲不想再理會這個人,好像多看一眼都會覺得惡心,也不知道昨天他是怎麼會覺得這樣的傻.會是同類的。
“敢對月亮做什麼,老子讓你後悔出生。起開。”
丟下這一句話,燕襲便直接去追已經走上小路的月遲。
世界上後悔出生的人多了去了。鄒青死死的盯着月遲已經走遠的背影,不過是個既廉價又肮髒的玻璃,憑什麼無視他?
張志遠還沒走,他顯然是聽見了鄒青剛才對着月遲說的那些話。
本來看見鄒青主動說要認識月遲,張志遠還極度不平衡,不明白一個窮酸晦氣的土包子憑什麼,可等到月遲只是冷冷看了一眼鄒青本不理人直接走了後,他立馬就轉爲一喜。
又看見護着月遲和鄒青爭鋒相對的燕襲走遠,張志遠趕緊小聲對着鄒青開口,“那個,他叫月遲,他平常就是這樣陰沉沉的性格,別人和他說話也不理人。他還老是欺負他哥,就是那個和你們交換的王星……而且他這個人很邪性,有先生說過,他命中帶煞,很晦氣的。村裏人都有點討厭他,沒有人願意和他玩…你……”
“是嗎?”鄒青森冷的視線從月遲身上轉移,落到了壓着聲音和他說話的張志遠臉上。他那副樣子,一瞬間好像是什麼才從陰間裏掙扎爬出來的惡鬼。
張志遠頓時被他這一眼嚇住,張着嘴發不出聲音。
可很快,張志遠再看過去時,卻只對上了鄒青俊秀溫和的淡笑,好像先前一切都是幻覺。
“命中帶煞嗎?那你說燕襲是不是中了邪,瘋了?”
張志遠聽到他似乎是有些信了自己的話,還順着往下問他,連忙開口,“我覺得有可能。都是一個村的,我還不知道嗎?讀書才讀到初中就讀不下去退學了,據說和他一個班過的人說,他大概率腦子有點問題,所以才總是不說話。月遲就是一個整天陰沉沉的傻子,如果不是中邪了,燕襲還能看得上他?”
“呵。”鄒青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張志遠還以爲自己已經和他打好了關系,剛巧攝像機轉過來對着他這邊,於是他立馬挺直身子,也爽朗的笑了起來。
他對着鄒青主動開口:“我叫張志遠,我可以和你交個朋友嗎?我知道你是從大城市裏來的,肯定在這裏住不習慣,我可以幫你。我們交朋友,你以後有什麼需要……”
捻了捻食指指腹,那裏不知道被什麼割出了一道小口子。
鄒青打斷他,勾唇道“鄒青,你已經知道了。幸會。”
“幸會……那我們就算是朋友了!”張志遠笑的越發開心,好像真的很爲能交上鄒青這個朋友開心。
眼睛裏的討好和算計太明顯了,很醜陋。鄒青心想。他聽見張志遠的話,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
張志遠其實一直在偷瞄着鄒青,直到現在看見鄒青點頭才敢直接看人。
這就是在大城市裏面生活的人嗎?就是和那些土包子不同,不用說什麼做什麼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講話也和他們不一樣,幸會……真時髦。
他不自覺的觀察起了鄒青的穿着,見他同樣也只是一身簡單的襯衫,但不用想也知道鄒青穿的肯定是名牌。昂貴的布料和裁剪穿着就是比自己挺拔好看,身材都被襯托出來了。
還有腳上那雙沒有幾萬本下不來的球鞋……張志遠既羨慕又想要。
……
“月亮,等等我。”
月亮就該這樣冷漠。
鄒青那樣的貨色,也配認識月亮?
燕襲邊追邊喊着月遲,他聲音很大,生怕別人聽不見一樣。
月遲此刻已經背起背簍,他背簍裏裝滿了砍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柴火,是在山上時順道撿的,下山時一路背了下來。
背簍本就大的能把月遲整個人擋住,裏面裝的柴火還極其滿滿當當的,月遲背起來的時候,完全高過了他的頭。
小女孩跟在他旁邊,幫他拿着柴刀。
本來月遲是想要自己拿的,可小女孩當時看了眼他背上幾乎把他壓的死死的背簍,看見他嶙峋的骨頭之上一片淤紅的皮肉後,柴刀就被她拿着了。
她其實什麼都不懂,但她就是覺得阿哥背上的柴火已經那麼重了,壓的他幾乎要喘不過氣,她沒有力氣,不能像那天阿哥幫她找鴨子一樣幫阿哥。
柴刀也很重,但她可以也只有這個可以幫阿哥拿。
以前很多次,還有以後每一次,阿哥都是自己拿着柴刀的。
她拿一次柴刀本幫不了阿哥什麼。
小女孩仰着腦袋,以她的身高甚至才到背簍下邊一點。真的好重啊。她在家裏也要很多活,洗衣服做飯,撿柴,燒水……菩薩會覺得辛苦嗎?
雙手握着柴刀,這個放上去會更重的吧。
她現在確實什麼都不懂。但當很多年之後,她讀了書之後,再想起今天,就會忍不住笑一笑——原來她這麼小年紀,就是個顏狗。原來她爭着要拿那把柴刀,只是害怕它會成爲壓死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小女孩跟在月遲身後,見他聽見了燕襲的喊聲之後停下了腳步,於是她也跟着停下。
“阿哥?”
“月亮,我幫你背。”燕襲手上的動作比嘴巴更快,在月遲聽到這句話時,他已經提起了背簍的肩帶。
沒等到月遲開口拒絕,甚至連推開他的手阻攔都沒來得及,裝滿柴火的背簍已經落到了燕襲手裏。
小女孩歪着腦袋看着燕襲那麼積極的把背簍背起來,期間還故意裝作不懂說怕柴火掉了,讓月遲教他怎麼調整姿勢。
月遲抓着背簍沒鬆手。
就算月亮不開口,燕襲也知道他什麼意思。
燕襲臉上沾到了泥巴,但他自己不知道,此刻他對着月亮揚着唇笑了起來,俊朗的五官生動但侵略感極強,“你不是說我力氣大嗎?我來。”
輕飄飄的一眼落在燕襲臉上,月遲仍舊沒鬆手。
站在他們兩個身後的小女孩好像才是真的看懂了情況的那個。
“阿哥是想說,你臉上沾到了好多泥巴,髒死了。”
“……”
是他自作多情了……才沒有。燕襲隨意抹了一把臉,藏不住情緒的得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