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瞳孔不受控制地一縮，心跳也錯了一拍。
“好的，姐姐。”他溫順無比，握住對方的手，貼上臉側蹭了蹭，嗓音溫和帶着一點啞。“這是我的榮幸。”
縱家家主的繼位儀式，會有穿孔的步驟。
因爲家傳着一對黑色石頭，玉的質感，寶石的光澤，至今不知道由來，也不清楚材質。
只知道非常堅硬。
由歷任家主代代相傳。
因爲是一對，所以石頭的佩戴空間很大。
有些瘋些的，甚至在心髒等位置穿孔，將石頭釘在血肉裏。
縱褚休早就被私下收爲嫡子，暗示爲縱家的接班人。
而身爲真正的嫡系的縱青川也樂得所見，她才不想要穿孔，也不想要持家族事務。
她只關心自己。
所以即使當初即位儀式的書冊擺在她面前，她也沒翻看過。
只是從作爲掌權者父親的手心中，看到了代表地位的黑色石頭。
與其讓縱褚休將石頭釘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讓她看着煩躁，還不如據他未來的配飾，做成耳飾。
起碼順眼一些。
不過縱青川不清楚的是，在即位儀式上，穿孔這一步驟，都是由家主最重要、最親厚的人承擔。
基本上都是愛人、父母親，這些角色。
不過縱家親緣關系一直很差，歷代家主都瘋的不輕，所以這個位置，一直默認屬於家主的愛人或家主本人。
眼前的少女並不知曉這個內涵，縱褚休也並不打算告知。
在旁邊被忽視的貓咪哇哇亂叫，不滿地說他應該也有一份禮物：“不公平！我也要有禮物。要不是我趕回來，姐姐你會死掉的吧。”
“欸——小悟也是要穿耳洞嗎？”她歪着頭故意曲解對方的意思，“哎呀，用天絲的話，應該很快的。而且也不會被小悟產生的‘斥力’所擾到呢。”
說着，指尖還未緩過來的天絲。搖搖晃晃的朝雪發少年的耳垂纏去。
他驚愕不已，發絲都炸開，雪白而蓬鬆，像個炸毛的貓。
“太過分了吧......”他眼尾一垂，眼睛裏即刻淚光盈盈，好不委屈，演技拙劣地坐在地，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沒想到姐姐你是這樣的人......”
“明明是小悟先做得不對吧。”病床上的少女歪頭一笑，又甜又膩，說出來的話卻冰冷無比，“雖然知道你是好心。”
“但是爲了所謂的保護，就不考慮別人的意願，強行帶走，是很惡劣的行徑呢。”
“說到底，小悟就沒有把我當作‘人’來看吧，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因爲我很弱？所以忽視也是理所應該的。”
“是這樣的想法吧。”
“畢竟是‘神子’呢。”
“傲慢些，倒也是正常。”
“但下一次再這樣，我會生氣的哦。”
她的語氣很軟，像是甜蜜蓬鬆的棉花糖一樣。
但舔上一口，就會發現是糟糕的苦味。
藍眼睛閃爍了一下。
她說得不錯。
“哇——真是可怕。”明悟誇張地打了一個哆嗦，抱着縱褚休的腿叫喚着：“太狡猾了阿休，你都不告訴我姐姐大人居然是這樣惡劣的性格......”
“縱青川。”她突然伸出手來。
剛剛還撒潑打滾的貓一頓，即刻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開‘斥力’。
“明悟。”
“乖孩子，不過我確實沒有騙人。”縱青川收回了手，眼皮沉重起來，“我還挺喜歡你的，小悟。”
察覺到眼前人開始困倦，貓的聲音體貼地放輕：“我也是哦。”
“這下可麻煩了，這下可是真的想要跟姐姐大人結婚了啊——”
耗盡了全部精力的縱青川沒有聽清，便再次陷入昏睡之中，蹙着眉不怎麼踏實的樣子。
“啊——，阿休。”他托着腮坐在少女床前，一改之前的模樣，瞳孔閃爍着冷冽的光，感慨道，“真的跟你說的一樣，非常聰明呢。”
縱褚休坐在另一側，輕手輕腳拉起她纖細的小臂，將縱床頭的話本小心放進她的懷裏，見少女眉頭鬆開，再細心鋪好被褥，確保裹得嚴嚴實實的。
“悟一開始就是找一個借口帶她去縱家的吧。”他垂眸看着少女，吹滅了大部分燭火，只有幾道橘黃在紫色的瞳孔裏跳動、閃爍。
“畢竟她這樣容易吸引邪祟的體質，又沒有自保能力的話，很容易被三大世家拿來當作‘邪祟誘捕器’這類惡心人的玩意吧。”
“說不定還會被做成靈具欸。”雪色少年改成了單手托腮，眼皮半耷拉着，不以爲意。
出身於封建大家族的他，自然明白那群人在想什麼。
“若是她沒有術式的話，跟我結婚是最好的保全性命方式了。”
“嘛，不過——”
他咬着字：“縱青川。”
“本不需要這些。”
“她很強欸，阿休。我說得不是術式和靈力。”
貓興奮起來，坐得不老實，指尖開始撥弄沉睡中少女黑色的長發，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精神上，她很強大呢。”
手被好友毫不客氣地拍去，明悟不以爲意地拉長嘲諷的聲調：“你看，你老掉牙的正論出紕漏了吧。”
“你說要保護弱者，那縱青川算哪一方？”
“在我看來是強者，而在你那邊屬於弱者吧。”
貓自說自話。
狐狸垂下視線，唇邊揚起的弧度似笑非笑，在燭火地照耀下，有些悲天憫人的味道。
“但是她依舊比我們弱小得多，不是嗎？”
“只有在強者的施舍和照料下，那些弱者才能平安活下去。”
“這是強者不能推卸的義務和責任。”
“我們的一舉一動，可是關系到不少人的性命呢。”
明悟輕哼一聲：“將責任和義務與能力捆綁在一起，那不就是弱者的行爲嗎？”
“好軟弱的正論啊——阿休。”
“那是你太缺乏人情味了，悟。”
縱褚休對上那雙藍眼。
純澈而淨明，沒有任何雜質，也不允許任何雜質的出現。
縱青川說得對，他並沒有將任何人放在眼底。
等到溼漉漉的水汽浸染屋內的空氣時，蘇醒的縱青川只覺得全身上下都重得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