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玉爪海東青飛回堇姒身邊,立於紅梅枝椏上,銳目凌威破碧空,宛如一個忠誠衛士。
御花園中,紅梅覆雪,紫衣少女迎風而立,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這一幕,令人見之無不深感震撼。
“一群傻子……”
“真是膽小如鼠。”
堇姒斜睨一眼雙雙摔倒在雪地裏的瑞王夫婦,以及神色緊張的昭王,話語中滿是鄙夷。
尤其是昭王——
昨剛從鬼門關回來,而今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就逞能英雄救美。
“堇兒……”趙淙緩步靠近堇姒,目光還時不時瞥一下玉爪海東青。
“雪翎生性凶猛,平裏唯有父皇一人能觸摸,你切莫亂動……”
趙淙話未說完,只見自己口中生性凶猛的玉爪海東青,用最柔軟的腹部翎羽輕蹭堇姒肩膀。
這是……海東青示好的一種表現。
他張了張嘴,只得咽下餘下的話。
險些忘了……他這個王妃,還是玉爪海東青親自遴選而來的。
此時,餘悸未消的瑞王,攙扶着面色蒼白的洛清凝起身,而後爲其攏緊白狐裘鶴氅。
那不染塵埃的素白宮裝裙擺,不慎沾上些許花叢間的泥土與雪水。
看上去有些可憐,亦有點兒狼狽。
“昭王妃……”洛清凝緩了緩,抬眼望向前方悠然看戲的堇姒,“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罷了。”
雪翎無故沖撞,致她當衆失態。
昭王妃眼中惡趣味,她看得出來。
方才,她的確是出於善意而提醒。
畢竟昭王妃初次入宮,萬一傷害了玉爪海東青,陛下定會降罪,此前有過這般情況。
“你太囉嗦了。”堇姒隨口一說。
“是這家夥嚇唬你的……”她抬手指了一下身後的玉爪海東青,“要不你拿去燉湯喝,壓壓驚。”
空口白牙,可不許污蔑人呀!
她看熱鬧而已,難道這也有錯?
“咕咕——”
玉爪海東青在堇姒身邊盤旋,一改往的尖銳嘯叫,發出輕柔的聲音。
“你……”洛清凝被懟得說不出話。
她向來遺世獨立,惜字如金,何時被人當衆嫌棄過囉嗦?
“信口雌黃、強詞奪理!”見到妻子受了委屈,護妻心切的瑞王,忍不住出言斥責堇姒。
在這宮裏,何人敢拿雪翎燉湯!
“三哥……”趙淙面色瞬間一沉。
“是雪翎沖撞的三嫂,父皇才是雪翎的主子,你無端責怪堇兒做甚?”
話音未落,他上前兩步,將堇姒牢牢擋在自己身後,一副護妻架勢。
堇姒眉梢微挑:“……”
哎呦!這是怕死呢?還是怕死呢?
或許這個昭王,就喜歡英雄救美?
“五弟?”瑞王難以置信道,“凝兒可是與你一同長大的,難道二十年的情分還不如……”
“三哥!她是我的妻子!”趙淙蹙眉打斷兄長的控訴,一字一句地提醒。
即便蕭氏無禮,他大可私下教導。
最重要的是,他與洛清凝,本就因當年賜婚舊事而生過謠言,而今自當格外注意避嫌。
“……”瑞王怔愣一下,因被皇帝斥責而迷糊的腦袋,這才清醒過來。
是啊……凝兒是他的妻子,但昭王妃也是五弟名正言順的妻子。
“蠢貨。”堇姒向瑞王投去一個鄙視加嫌棄的眼神,“自己的妻子……竟讓其他男人保護?”
難怪大梁會漸頹弱——這種貨色都能是儲君人選,離滅國不遠了。
“蠢貨”二字,瑞王聽得清楚,他面色瞬間漲紅,不知是難爲情還是氣惱。
五弟對凝兒,素無半分男女情愫。
凝兒也曾誠心相告,她對五弟只有純粹的朋友之誼、姐弟之情。
正因如此,瑞王從不介意,自己妻子與弟弟那段所謂的賜婚舊事。
“昭王妃,不得對王爺無禮。”洛清凝眉眼疏離,話中帶着幾分不悅之意。
然堇姒不予理會,轉頭就要走。
就在這時,皇帝身邊的小太監,步履匆匆地自御花園左前方而來。
“見過瑞王、昭王……”
“瑞王妃、昭王妃……”
“傳陛下口諭——即起,將玉爪海東青雪翎賜予昭王妃。”
“昭王妃,陛下說了,若是您不喜歡雪翎這個名字,可重新取一個。”
小太監宣完皇帝口諭,莫說瑞王夫婦難掩驚愕,便是昭王也難以置信。
這只玉爪海東青,父皇已經養了五年之久,無論嬪妃還是皇子公主,任何人不得隨意觸碰。
如今竟賜予了……剛入府的兒媳!
“轉告皇帝陛下,多謝了啊。”
丟下這句話,堇姒轉過身,順手折下一枝紅梅,就這樣直接離開了,全然不理會昭王。
玉爪海東青,則在其身側盤旋。
“清川……五弟……”
趙淙正欲跟上自己的王妃,洛清凝突然上前一步,輕聲開口阻攔。
許因少時習慣,雖一別三載,但她脫口而出便是表字,幸好又及時糾正。
“你病重的這半個月裏,我與王爺數次想去探望,然父皇下旨,不許任何人打擾你。”
“今見你氣色不錯,看着似乎比往年寒冬還要多上幾分血色。”
洛清凝話中帶着關切,整個人表現得落落大方,宛如長姐愛護弟弟。
“五弟,你真是嚇死我們了。”瑞王在一旁附和,“萬幸如今安然無事。”
“多謝三哥三嫂關心……”趙淙急着去追趕堇姒,心不在焉道,“改再設宴款待三哥。”
話落,他拱手拜別,便轉身離開。
蕭氏膽大包天,連皇貴妃與瑞王都不放在眼裏,倘若不看緊些,不知又要生出何等事。
“皎月這一趟……倒是白跑了。”
洛清凝望着那道背影,低語一句。
“只要五弟平安無事便好。”瑞王摟着她的肩膀,“求來藥又能如何?五弟已有了王妃,堂堂縣主,豈會甘願屈居於側妃之位?”
更遑論,至少在一年半載內,昭王府不會出現任何一位妾室。
倒是自己——瑞王頓覺心虛不已。
他已有一個正妃、一名側妃,還有兩個媵妾,但膝下尚無一子半女,方才父皇爲此訓斥。
故而,瑞王府又要進新人了。
“王爺,您覺得昭王妃如何?”洛清凝轉身之際,神色淡淡地問了一句。
聞言,瑞王略作思忖,回道:“五弟妹生得仙姿玉容,但脾氣不好,似乎有點太凶了。”
“不過只要五弟喜歡就行……”
“王爺,回府吧。”
洛清凝輕聲打斷瑞王,一身素白與瓊英融爲一體,北風吹過,周身散發着蕭瑟之感。
常言道,娶妻娶賢,納妾納色。
昭王妃性情桀驁,張揚跋扈,視宮規如無物,後恐會給昭王府惹下數不清的麻煩事。
瑞王府與昭王府,本就休戚與共。
正因如此,她不喜昭王妃。
只不過,父皇爲何會……莫名其妙偏寵一個來歷不明的兒媳?
今若換作其他人,膽敢在未央宮那般肆意妄爲,早已身首異處了。